藤灯的微光漫过石桌，花蜜酒在木杯里漾着翠绿的涟漪。
林之精灵女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声音清和如林间泉声：“请坐。简陋之处，勿怪。”
她自报名号艾瑟拉，没有多余头衔，只说自己是这片永林的守护者。
塞维尔在石凳上坐下，三位龙娘分立身侧。伊芙娜靠得最近，指尖悄悄搭在腰间短匕柄上，目光扫过四周树影，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戒备。汐娅好奇地盯着桌上的花蜜酒，鼻子轻轻动了动，先抬头看了眼塞维尔，见他点头，才小心翼翼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莉诺尔则目光平静地看向艾瑟拉，等着对方切入正题。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结盟，只为一件事。”
艾瑟拉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绿色眼眸看向塞维尔，神色认真起来。
“是关于龙血圣钉的事。教会在找九枚圣钉的下落，动作越来越大。上个月他们的人潜入永林北部的上古遗迹，被巡林卫击退。我族古籍记载，九枚圣钉一旦聚齐，能开启大地深处的囚牢。里面封着的东西一旦现世，整片大陆都要卷进战火。”
“大地囚牢？”伊芙娜皱眉，“里面是什么东西？”
“祖先记载里只说是上古之战留下的禁忌存在。”艾瑟拉轻轻摇头，“岁月太久，很多真相都散在了时光里。我只知道，当年诸神用九枚圣钉将它钉死在深渊之底，永不见天日。”
她顿了顿，补充道：“教会找圣钉，要么是想彻底毁了那存在，要么……是想操控它。无论哪一种，战火都会烧到永林，也会踏平你们黑石领。”
塞维尔指尖叩了叩石桌。
和他猜想的分毫不差。
塞尔伦那日的底气，从来不是那一枚圣钉和十几个圣骑士。他们赌的，是九枚圣钉聚齐之后，那股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黑石领也查到，塞尔伦手里只有一枚圣钉。”他抬眼看向艾瑟拉，“他们正在北方四处挖掘古战场遗迹，找剩下的八枚。”
莉诺尔轻声接话：“龙族传承里也只有零星记载，只说圣钉是上古囚具，专封至强存在。具体渊源，早已失传。”
正说着，林间树影一动。
一名白发长须的精灵长老快步走来，神色肃穆，对着艾瑟拉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满：“女王，长老院请您回去。人类和龙族都是俗世祸水，与他们会面，违背我族百年祖训。”
空气瞬间僵了几分。
伊芙娜眉头一挑就要开口，被塞维尔轻轻按了下手背。
艾瑟拉却神色不变，放下木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祖训是让我们守好永林，不是坐视战火烧到家门口。教会的圣力上个月已经灼伤了北境的古树，再坐视不管，等他们挖开遗迹，永林首当其冲。”
“长老若有异议，回去再议。现在，我在待客。”
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躬身行礼，转身隐入了密林深处。
“让诸位见笑了。”艾瑟拉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族内老派守旧，不愿沾惹俗世。所以今日会面，只能私下进行。”
塞维尔微微颔首：“理解。”
话说开了，后面便顺畅了许多。
两人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艾瑟拉告诉塞维尔，教会的人最近在北境山脉一带活动频繁，像是找到了某处遗迹的入口；塞维尔则告知她，塞尔伦已经重伤返回圣裁所，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进犯，但下次再来，必然准备更足。
末了，艾瑟拉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木哨，放在石桌上推过来。
“这是巡林哨。日后若有急事，或是教会有异动，吹它，方圆十里的巡林卫都会收到信号。”
她看着塞维尔，认真道：“我们不结盟，不插手人类和教会的纷争。但只要是和圣钉、和大地囚牢有关的事，林之精灵，与黑石领立场一致。”
塞维尔拿起木哨，入手温润，带着草木的清香。
“好。”
没有多余的誓言，没有繁琐的约定。
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势力，因为一枚小小的圣钉，悄悄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日头偏西的时候，会面结束。
艾瑟拉送到密林边缘便停下了脚步。
“前路保重。下次见面，恐怕就不是这般平静的光景了。”
塞维尔微微点头，带着三位龙娘翻身上马，朝着黑石领的方向而去。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汐娅骑在马上，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瓶花蜜酒，眼睛亮晶晶的：“吾主，精灵的酒好甜呀，比领地里的蜂蜜水还好喝。”
“喜欢回去让厨子给你酿。”塞维尔笑着说。
伊芙娜撇撇嘴，小声嘀咕：“甜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放东西。”
话虽这么说，她却悄悄凑过来，盯着塞维尔手里的木哨看了两眼，又别开脸：“不过……有个哨子也好。真要是出事了，多个人帮忙总比没有强。”
莉诺尔走在身侧，神色却有些凝重。
“吾主，女王说的大地囚牢……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教会这么拼命找圣钉，怕是已经摸到了遗迹的门槛。”
塞维尔握着缰绳，目光看向北方的天际。
残阳如血，染红了天边的云。
他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木哨，心里清楚。
平静的日子，没几天了。
九枚圣钉就像九把钥匙，正在被人一把一把地找出来。
而大地深处的那个影子，已经在千年的沉睡里，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
一行人刚回到领主府门口，斥候就急匆匆迎了上来，单膝跪地，神色焦急。
“领主大人！急报！北方边境传来消息，塞尔伦带着一队圣裁骑士，连夜赶往北境山脉，像是找到了什么上古遗迹！”
塞维尔脚步一顿。
说曹操，曹操到。
看来这场围绕圣钉的博弈，终于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