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走了大概一刻钟，蕾恩才反应过来自己屁股后面还杵着一条尾巴。
斗篷裹得住身体，裹不住那根末梢呈闪电状的、会冒电火花的玩意。它从他腰后伸出去，搭在艾莉西亚的大腿上，偶尔抽一下，扫过马鞍的皮革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艾莉西亚大概以为那是静电，没太在意，但蕾恩每听到那个声音，后背就紧一下。
他试着像收角那样把尾巴缩回去，集中注意力，想象它消失。
尾巴尖弹了一下，电火花比刚才还大，吓得白马打了个响鼻。
“你在做什么？”艾莉西亚低下头，下巴蹭过他的头顶。
“没。”
“你的……那个尾巴，在放电。”
蕾恩沉默了两秒。“它自己动的。我控制不了。”
艾莉西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腾出一只手，从斗篷的缝隙里探进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条尾巴。蕾恩整个人跟被电了一样，从尾椎骨蹿上来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激得他差点从马背上弹起来。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新手礼包发放中。检测到宿主已成功脱离初始区域，开始融入当前世界。新手辅助工具激活。】
【礼包内容如下。】
【一、世界常识·龙族篇。已植入宿主记忆。包含：龙族生理构造、龙语基础、龙族社会常识、大陆主要种族概况、通用货币体系。以上信息将以本能形式存在，无需主动回想。】
蕾恩感觉太阳穴跳了两下，脑子里多了一堆东西。像有人把一整本百科全书塞进了他的后脑勺，但他不用翻，要用的时候自动就浮上来了。
关于尾巴——他“知道”了。龙族的尾巴和角可以通过收缩特定的肌肉群收回体内，幼年期因为控制力不足需要集中注意力，成长期后自然就能收放自如。龙族成年后一般会把角和尾巴藏起来，混迹于人类社会中。这是常识。龙族龙族在这个世界已经几百年没人见过了，但大部分龙族其实还活着，只是伪装成了人类或其他种族，散落在大陆各处。
这就是为什么艾莉西亚说“没人真正找到过活龙”。
蕾恩试着重新集中注意力，这次他准确地找到了尾椎末端那块肌肉。尾巴从末梢开始，一节一节缩回去，像收起一卷绳子。最后那点闪电状的尾尖消失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屁股后面平了。
“收起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得意。
艾莉西亚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保持着刚才碰他尾巴的姿势。她看了看他身后，又看了看他。
“……怎么做到的？”
“就，想一想。”
“想一想。”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无语。
【二、因果点×50。已存入宿主因果账户。当前余额：150点。因果点可用于兑换商城内的物品与能力。】
【三、通用货币：艾尔德兰银币×10，已存入随附储物空间。】
【四、基础兑换商城已开放。当前可兑换物品范围：0-100因果点。分类：日常物资、基础工具、初级药剂、情报碎片。】
蕾恩把手插进斗篷里。右手腕上多了一圈细细的银紫色纹路，绕腕骨一圈，平的，摸不出来。脑子里自动跳出答案——储物手环，三立方米空间，隐形，不可被常规魔法探测。里面躺着十枚银币，亮闪闪的，边缘有橡树叶的花纹。旁边还有一个灰色的方块，悬在空间正中央，上面浮着一行字——
“系统商城·基础版”。
他试着在脑子里点了一下那个方块。一个简陋的界面展开，像老式网页游戏那种风格，两列可兑换项：
【火折子：1因果点】
【清水一壶：1因果点】
【睡袋：5因果点】
【干粮-一日份：2因果点】
【麻布绷带一卷：2因果点】
【艾尔德兰银币×1：5因果点】
【基础疗伤药·小瓶：8因果点】
【保暖斗篷·粗制：10因果点】
【基础衣物：1-5因果点（随衣物大小变动）】
【廉价短匕·铁质：15因果点】
【魔力药剂：60因果点】
目前就这点东西，都挺有用的，就是用不上，现在只能说先不急。
“你在看什么？”艾莉西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蕾恩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和碧蓝的眼睛对上。艾莉西亚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右手腕上那个银紫色的纹路。
“手环。”蕾恩没打算瞒。“储物用的。”
“空间道具？”艾莉西亚挑了挑眉，“那东西很贵。”
“别人送的。”
“谁？”
“一个……前辈。”
艾莉西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追问。她可能觉得那是某种他不愿说的隐私，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一个出现在边境草地上、自称“老子”、头顶长角屁股长尾巴的银紫色头发小孩就已经够奇怪了，身上多一个空间道具，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里面有什么？”她问。
“银币。”蕾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些干粮。”
“到了镇上给你买双鞋。”艾莉西亚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他的光脚，“还有衣服。你这件裙子……”
她没说完，但蕾恩懂她的意思。白色连衣裙，沾了泥，裙摆上还有银紫色的鼻血印。看起来像从哪个废墟里爬出来的。
“我以前的衣服比这正常多了。”他说。
“嗯。”艾莉西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以前是以前。”
白马踏出树林，视线豁然开朗。田野，麦浪，远处几座灰白色的石质建筑围成一个小镇轮廓。田埂上有农民弯腰干活，远远看见艾莉西亚的旗帜，直起身行了个礼。艾莉西亚点头回应，动作很自然。
蕾恩看着那些农民。都是普通人类，穿着粗布衣服，和游戏里那些背景板NPC差不多。但他们在动，在喘气，在出汗，有个小孩追着一只鸡从田埂上跑过去，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真实得有点晃眼。
“诺顿镇，边境最后一个有常驻骑士团的小镇。”艾莉西亚抬了抬下巴，“今晚在那里落脚。”
“嗯。”
“你跟我住骑士团驻地，别乱跑。”
“我又不是狗，怎么会乱跑?”
“我可没有说你像狗。”
“那你一副生怕我跑了的样子。”
“因为你刚才就跑了。”艾莉西亚低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跑得比狗可快多了。”
蕾恩想反驳，但尾巴没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威慑力。一个一米四出头的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头顶上两个被斗篷盖住的包，跟谁横呢。
他闭嘴了。
风从麦田上吹过来，带着成熟谷物的味道，暖烘烘的。蕾恩缩在斗篷里，右手腕上的纹路微微发烫。他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枚银币，夹在指间翻了翻。银币正面是圣艾尔德兰王国的橡树徽记，背面刻着年份和一行小字——“秩序即自由”。
“那是什么？”艾莉西亚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银币。”
“我看到了。我是说，你从哪拿出来的。”
蕾恩把银币收回手环里，朝她晃了晃右手腕。“这里。”
艾莉西亚看了那个纹路一眼，没再说什么。她夹了夹马腹，白马加快了步子，身后三名护卫跟上。诺顿镇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大，石墙，铁门，门楼上有两个穿轻甲的哨兵。旗帜在风里展开——蓝底金色橡树，和银币上的一样。
【系统提示：宿主已进入安全区域。新手任务进度更新——第一阶段完成。请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夜间停留”条件。】
【祝宿主玩梗愉快。】
蕾恩没理那个“玩梗愉快”。他在脑子里翻了翻商城，花了两点兑换了两包干粮，凭空出现在储物空间里。又花了一点兑换了一个水囊。剩下一百四十七点余额，数字在意识里明明白白地挂着。
他想了想，又花了一点兑换了一双基础短袜。商城里的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在身上，得自己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他偷偷把手伸进斗篷下面，摸出那双灰色的粗布短袜，弯腰往脚上套。
“你在穿什么？”艾莉西亚又低头看他。
“袜子。”
“哪来的？”
“手环里。”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下。“你那个手环，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多。”蕾恩把袜子穿好，直起身，“真的不多。”
哨兵远远看到艾莉西亚的旗号，铁门吱呀打开。一个穿着半身甲的中年男人小跑出来，胡子拉碴的，左脸有一道旧疤。
“团长！”他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您怎么亲自来了？边境巡查的报告不是说下周……”
“计划变了，托马斯。”艾莉西亚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他，然后伸手把蕾恩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身侧，“准备一间房，两人份的晚餐。另外，找一套便服，她穿的。”
托马斯看了蕾恩一眼。目光在他银紫色的头发和金色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什么都没问。
“是。”他转身走了。
蕾恩站在石板路面上，仰头看着骑士团驻地的石质建筑。不大，三层，窗户很小，墙上爬满了枯藤。门口挂着一面盾牌，上面的漆掉了大半。风里有马粪的味道，还有厨房飘出来的烤肉味。
她的胃叫了一声。动静很大。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他一眼。
“……饿了。”蕾恩面无表情地说。
“嗯。”艾莉西亚嘴角又弯了一下，“听到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蕾恩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的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