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恩站在门边，那个年轻护卫看了她一眼，目光同样在银紫色头发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蕾恩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黑色的搭扣鞋，皮面上沾了点灰。
男人翻了一阵之后，从成对的文件当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潦草的路线图。艾莉西亚接过去铺在桌上看。男人就这样站在旁边，时不时指一下某个位置，嘴里念叨着什么“北坡”“碎石带”“猎户说听见响动”。艾莉西亚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句，声音压得低。
蕾恩站在门边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种气氛——正经的、事务性的谈话。她在心里盘算着，那个机械音没响。镇长不算“新面孔”？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护卫。圆脸，秃顶，眼袋很重，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刚才她翻卷宗的时候，蕾恩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很平整。
系统还是没响。
蕾恩把视线移开，转到墙上的大地图。艾尔德兰大陆的形状像一块被啃过的饼干，北边缺了一大块，那应该就是灰烬山脉。地图上用红蓝线标了国境线和主要商路，诺顿镇在王国最北端的边缘，像一颗快要掉下来的纽扣。
“你看得懂？”护卫忽然问。
蕾恩转头。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拿杯沿对着嘴，但没喝。他看蕾恩的脸上带着一种“大人跟大人说话小孩子自己找事做”的神情。
“大概。”蕾恩说。
“你也是跟着艾莉西亚大人来的？”护卫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邻居小孩闲聊，“你这发色漂亮，是从王都来的？我侄女也在王都上学，圣艾尔德兰皇家学院，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不知道。”
“哦。”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又在那头银发上停了停，“不是王都来的，那你这头发还挺稀罕。我年轻时候见过一个精灵商人，头发也是银色的，不过她那头发没你这个亮。”
蕾恩不知道怎么接，还是选择沉默。男人也不在意，转过身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三个人，都是镇上的：一个管粮仓的老头，手指关节粗大，走路瘸一条腿；一个负责民兵训练的中年女人，头发剪得比蕾恩还短，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艾莉西亚还明显。她们进来跟艾莉西亚汇报工作，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刻瞥蕾恩一眼，然后继续谈正事。有两个人小声问了句“那孩子是谁”，被哈维含含糊糊地挡了回去。
系统则是如同掉线了一样，遇到这么多人又一直没响。
蕾恩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些她听不懂也懒得听懂的内容。脑子里那个系统商城界面她翻了两遍，没什么新东西。基础物资，灰色图标，廉价实用。她把界面关了，开始观察屋子里的人。
卫兵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摸右手食指上的绷带，像是在确认它还在。民兵女人站姿很正，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在前脚掌，随时能动的状态。管粮仓的老头每说一句话就要看一眼艾莉西亚的表情，手在膝盖上蹭来蹭去。
蕾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在公司开会，她也这样。老板说话的时候她假装记笔记，其实在本子上画火柴人。现在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体，开会的本质一点没变。还是有人讲，有人听，有然后她假装在听。
她走神走得厉害，直到艾莉西亚叫了她一声。
“蕾恩。”
她抬头。
“走了。”艾莉西亚已经收好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折起来塞进胸甲内侧，正在跟镇长道别。男人则是点头哈腰地送到门口，经过蕾恩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家伙，跟着艾莉西亚大人好好干。”镇长的手掌厚实，拍在肩膀上有点重，“别看咱们诺顿镇偏，北边那些山里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蕾恩“嗯”了一声。
出了门，阳光正好。艾莉西亚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
系统说“遇见第一个新面孔时触发”，但镇长不算，卫兵不算，新来的人也不算，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没在意他们？或者“新面孔”指的是某种特定的相遇？她有点搞不明白。
“艾莉西亚。”她叫了一声。
“嗯？”
“我饿了。”
这是真话。蕾恩没吃早饭，现在胃里空得发慌。这具身体的消化系统比她想的强，刚吃完一顿就饿，跟无底洞似的，。
艾莉西亚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大概是想说什么，但嘴张开又闭上了。最后她偏了偏头，朝街对面抬了下下巴。
“那家有在卖肉饼，吃不吃？”
蕾恩顺着看过去。街角支着一个铁皮炉子，一个胖女人正在翻烤架上的肉饼，油滴在炭上滋滋冒烟，香味飘过来，她的胃狠狠抽了一下。
“我没铜币。”十枚银币在储物手环里躺着，但她不确定这种街头小摊收不收银币，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搞得自己很显眼...尽管目前来看她已经很显眼了。
艾莉西亚已经走过去了。
“来两个。”
胖女人麻利地夹了两张肉饼，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艾莉西亚接过来，递了一张给蕾恩，自己拿着另一张，继续往前走。蕾恩咬了一口。肉馅剁得很粗，肥瘦参半，里面混着洋葱碎和某种她不认识的香料，咸鲜口，油从嘴角流下来，烫得她直吸气。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艾莉西亚没回应，但她咬第二口的速度比第一口快了点。
两个人走在诺顿镇的街上，一个金发高马尾的女骑士，一个银紫长发、穿着粗布灰衣的小个子。路过的人都多看两眼，但没人上来搭话。蕾恩一边吃一边走，油纸攥在手里，手指上全是油。
走到驻地门口的时候，肉饼吃完了，油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手环。艾莉西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明天我要去北边哨站，来回两天，你就好好待着，别乱跑。”她说。
“知道了。”蕾恩说。
艾莉西亚点了下头，转身进了驻地。蕾恩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去的背影。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腕的手环微微发热。脑子里的系统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叮——玩梗任务刷新。】
【任务内容：对下一个首次见面的角色说出以下指定台词——“阿拉胡阿克巴”并且对其发动任意程度的攻击。】
【任务时限：四十八小时内。】
【失败惩罚：随机身体部位龙化（不可控），持续三天。】
蕾恩看着脑子里那句台词，又没绷住，一时间脑子里面全是某些诸如苦力怕，自爆卡车，牢鹿乃至毁灭菇等角色，她想说这系统没活了可以去咬打火机而不是把她当猴来耍，有没有人能懂一下的？
但那个“随机身体部位龙化”的惩罚——她不想知道如果角冒出来但收不回去会发生什么。
她推开门，走进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