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眠:“?”
我的发?什么鬼?
先不说仙人跳的事情,就说你这副病殃殃,看起来时日无多的躯体,说着要拯救我。
这何来的可信度?
青眠是真的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只听见一声轻笑传来。
“哈哈……”少女骨节分明的右手捂着嘴,眉眼弯弯,“抱歉,抱歉,是吓到你了吗?”
吓到我了?确实有一点……
青眠挠了挠头,“额——”
“你看起来好小一只啊。”少女语气在感叹。
就像多年未见的晚辈重逢,看着他那才过去没几年的照片,感叹道,那个时候的你好小啊,现在长这么大了。
自己小吗?
青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犯罪的身材,你怎么说着,重生后确实变小了不少。
可你为什么会这么感叹呢?
咱们以前认识吗?
还是说你可以看到未来?
该不会……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有点荒谬了。
“那个……姐姐,我真不认识你……”青眠后退了几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瑟琳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她的目光在未关上的门口停留了片刻。
碧蓝的眼睛因为背着光,暗沉下来,让人看不清。
——讨厌……讨厌……讨厌!
裴瑟琳的内心涌起一阵恶心,直冲脑海,在如深海般的眼眸深处翻涌,欲要吞噬那好奇探索的灵魂。
——是我来晚了吗?
——你已经被别人玷污了……青眠……
裴瑟琳,这位昨天才苏醒过来的裴家千金,好不容易恢复神采的面容,在此时低头时变得阴沉可怕起来。
青眠看着裴瑟琳那双碧蓝的眼瞳,感觉自己是在深海之上航行,水面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游动,巨大的黑影在船下隐隐浮现,搅动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裴瑟琳的手指蜷了蜷,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笑。
“青眠。”她轻轻叫青眠的名字,“你过来一点。”
青眠没动。
“不过来吗?”她歪了歪头,鬓边的矢车菊跟着晃了晃,花瓣蹭过她苍白的脸颊,“那我说给你听。”
“我啊,是为了你才醒过来的。”
青眠感觉裴瑟琳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个人……卡莉斯塔,她抢先了一步呢。”
“不过没关系。”裴瑟琳笑了笑,青眠只感到有毒蛇在舔舐自己的皮肤,“这一次,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你身上有我的东西,青眠。”
“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
她慢慢抬起那只搁在被外的手,指尖遥遥地朝青眠点了点,又收回,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在这里。”
青眠忽然觉得那根手指隔空戳进了自己的胸腔。
姐姐,你这是在恐吓我吗?
我先说好,我可不怕……
其次我要找卡莉斯塔!
青眠开始缓缓后退,这人是神经病!
“哈哈哈哈……咳咳咳!”裴瑟琳突然大笑起来,因为笑的太过激烈,脆弱的身体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裴瑟琳连忙道歉,她从胸口掏出一块手帕,掩着嘴又咳了两声,等气息平稳了,才把手帕叠好收回去,“没想到你这么有趣,反应这么激烈。”
“啊?”青眠脸上神色古怪,这又是搞哪一出?
“别怕,我和你开玩笑的。”裴瑟琳歪了歪头,笑容里那股让人不安的阴翳退了下去,露出底下属于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少女该有的样子,干干净净,“我和卡莉斯塔,认识很久了。”
“她跟我说过你,说蒙克莱尔家族接了一个有趣的委托,要保一个长着角的小家伙。”
“我就好奇嘛。”
她眨了眨眼,碧蓝的瞳孔里映着从门缝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
“我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太久了。”
她的目光从青眠脸上移开,慢慢地扫过这间冷清的房间,桌上的蓝雪花,墙上覆着霜的银线壁布,最后落回自己盖着薄被的膝盖上。
“我出不了远门,风大一点我都会头疼,雨还没落下来我的骨头就会开始酸痛。”
“可我很喜欢看外面。”
“我资助过一些贫民窟的孩子,西尔维娅会帮我送钱和食物过去,回来的时候她会跟我说那些孩子的事。”
“有一个小孩,跟你差不多高,头发也像你一样,是黑色的,他拿了我给的钱,送了我一把木剑,说长大了要当骑士,以后第一个来保护我。”
她说到这儿,唇角微微上扬。
“所以看到你,我就想逗逗你。”
“对不起啦。”
青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被困在病床上的、只能靠想象去触摸外面世界的少女。
那些贫民窟的孩子,那些木剑和骑士的故事,是她用自己仅有的温度去暖别人的方式。
她甚至还在笑,好像那些从她身上流出去的钱和善意,是这世上最划算的买卖。
可青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裴瑟琳。
她也正看着青眠。
“青眠。”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说,卡莉斯塔把你保护得那么好。”
“那如果有一天她保护不了你了呢?”
她眨了眨眼。
“你会来找我吗?”
青眠后颈的汗毛一瞬间又竖了起来。
裴瑟琳看着青眠一瞬间绷紧的身体,又笑了,笑得整个人往枕头里缩了缩,像一只蜷起的小动物。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抬起那只搁在被外的手,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指细白,指尖泛着微微的青色。
“去找卡莉斯塔吧,她在外面等着呢。”
青眠退了两步,手摸到了门把手。
“对了。”裴瑟琳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轻飘飘的,落在他后脑勺上,“以后要是有空的话……”
“可以来看看我吗?”
青眠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而门的那一边,裴瑟琳慢慢收回了目光。
她盯着天花板上银线壁布在暗光里流动的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有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地说。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副笑。
窗缝里挤进来的风翻动了桌上那几枝蓝雪花,花瓣落了一片在瓷瓶边上。
“你以后一定要记住我呀。”
“我叫裴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