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盯。
西尔维娅：躲。
在门外，卡莉斯塔故意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盯着这位抓着自己裙摆不放的女仆。
西尔维娅靠在墙边瑟瑟发抖。
——不要再盯着我了……
直到青眠出来，卡莉斯塔才收回视线，“好了吗？”
青眠点点头，他目视前方，思考了一会，“她叫什么名字？”
“啊？”卡莉斯塔想了一下，“裴瑟琳。”
“裴家是独生子女吗？”青眠问道。
她实在想知道上辈子那位裴卡利亚现在还是在裴家吗？
裴瑟琳，没有印象。
目前裴家家主是裴伊索。
如果卡莉斯塔回答是独生子女，那么裴卡利亚可能是被裴家当做火种保护起来了。
不论哪种情况，裴瑟琳都好奇怪。
除非有的贵族都喜欢这样的调调，加上卡莉斯塔的情报，裴瑟琳这样说好像也能理解。
“嗯。”卡莉斯塔点点头，“独生子女，你跟她聊的怎么样？”
青眠只给了卡莉斯塔一个眼神，不做回答。
“她吓到你了吗？”卡莉斯塔把手放在青眠的头上，“裴瑟琳就是这样的性格，不用在意。”
青葱小手在青眠黑黑的头发移动，直到摸到头顶上的小角。
“……”青眠一脸黑线，甩甩脑袋躲开卡莉斯塔的手。
“好啦好啦。”卡莉斯塔弯下腰来，捏着青眠的脸蛋，“什么时候你长个尾巴给我玩玩呀。”
大姐，你用玩这个词真的好吗？
再说了，恶魔长尾巴的，那是魅魔吧？
青眠回忆了一下，在这方世界里，越是纯血的恶魔，形态越接近人形。
魔王按照人类的划分，是属于半神级别的存在。
可“半神”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人类一厢情愿的误解。
恶魔是黑暗里诞生出来的意志，代表着毁灭与吞噬。
它们从深渊的裂缝里爬出来，带着腥风和烈焰，那是人类能够理解的恶。
它们有爪牙，有欲望，有可以恐惧的具体形状。
可魔王不是。
魔王是世界本源孕育出来的神明，是法则本身。
祂与秩序、正义相对立，象征着堕落与混乱。
但这种对立，是两种秩序在永恒地拉扯。
并不是善与恶的单纯对立。
就像光与暗，冷与热，生与死，你不能说哪一边是“错”的。
它们只是，同时存在。
青眠在王座上看见的那个存在，就是这样的东西。
绝对的恶，也是绝对的纯粹。
她洁白无瑕，如怜爱世人的神祇，垂眸俯视着人间。
她漆黑如墨，如吞噬万物的深渊，安静地等待所有薪火的熄灭。
这些存在都是她的化身。
神明的心是无法被凡人理解和揣度的，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要踩死它们，又为什么要绕开它们。没有理由。
按道理来说，只要青眠愿意，世界上便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魔王是不死不灭的。
可这世上只要还有勇者诞生。
就说明人间还有善良，还有美好，还有人类愿意为之赴死的东西。
【勇者之心】便是这一切希望的化身物，是这个世界在即将沉入黑暗时，从人们还在跳动的心脏里诞生的光。
所以这世界还没有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魔王也只会不断轮回，一世又一世地降生，在混乱与秩序之间反复游走。
直到有一天，勇者不再出现。
直到有一天，这世上所有的善良和美好，都熄灭了。
世界陷入无可挽回的混乱，混沌吞没一切。
到那个时候，魔王才会真正醒来。
从轮回中挣脱，从虚无里显形，履行她最终的使命——
毁灭掉这已经无可救药的世界。
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青眠想完这些，低头看了看自己。
小胳膊，小腿，脑袋上两个还没长开的小角。
他叹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我要快点找回自己的力量，不再受限于他人。”
想到这里，青眠有点沮丧，自己重生回来后，没有了系统。
上辈子也白打工一场。
有的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事事不如意，处处不顺心。
不过，这点打击不算什么！
我青眠可以被称作为魔王的男人，不过是些许挫折罢了！
青眠给自己猛猛打气，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就是找到上辈子里，系统提示的一些宝物……
“走吧，亲爱的，回去，我和裴瑟琳聊聊。”卡莉斯塔让西尔维娅带青眠回到最开始的议会厅，她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好！”青眠应了一声，他自己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
待青眠离开后，卡莉斯塔才从门口走到裴瑟琳床前坐下。
“没想到身为和谐执事的你，也会受伤。”
“我也是人啊，战争不停，新血不生，组织迟早会被拖垮的。”
二人此时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都交换着各自想要表达的东西。
“慈悲执事呢？”卡莉斯塔问道。
裴瑟琳不知道，“我昏迷之前她还在苍月城，据说是在找一位叛逃的右柱。”
“右柱……”卡莉斯塔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行。”
她看着桌上飘落的花瓣，用手点在上面。
“你对那小恶魔什么看法？”卡莉斯塔不想继续将上面的话题进行下去，组织内部的事情太过复杂，她不感兴趣。
“我很好奇，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宝贝的？”裴瑟琳说道青眠时，满眼笑意，像是真看见了一摞金灿灿的宝藏一样。
“不过，他并不是恶魔。”
“我知道。”卡莉斯塔摆摆手，“我想知道你对他的评价。”
“很厉害。”裴瑟琳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完全不受我的意识诱导。”
裴瑟琳用手比划了一下，“可他也看不出来我在使用魔法。”
卡莉斯塔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演得还挺像。”
“什么叫演？”裴瑟琳歪了歪头，盯着卡莉斯塔看向别处的眼睛，“我是真的觉得他可爱。”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觉得我在做什么？”裴瑟琳那双碧蓝的眼睛弯了弯，“我只是在跟一个小朋友聊天而已。”
“他自己胆小，自己后退，自己脑补出一堆东西——关我什么事呢？”
卡莉斯塔没说话。
“不过——”裴瑟琳拖长了尾音，目光从卡莉斯塔脸上慢慢滑下来，滑过她挺直的鼻梁，滑过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最后停在她按在膝上的那只手上，“你把他带在身边，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他是我蒙克莱尔家族的委托对象。”
“委托。”裴瑟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委托对象这么上心了？还亲自给他当保姆。”
“他是魔王。”卡莉斯塔的声音很平静。
“嗯。”裴瑟琳点点头，手指懒洋洋地卷着被角，“那你更该把他交给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和谐’啊。”裴瑟琳笑起来，那个笑容又薄又凉，“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安抚不和谐的东西。”
“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让他服服帖帖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比在你身边听话多了。”
卡莉斯塔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缝里又漏进来一阵风，把桌上那片蓝雪花的花瓣吹飞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地面。
这朵花瓣飘得很慢，卡莉斯塔明明可以伸手接住。
“裴瑟琳。”卡莉斯塔终于开口，“你刚才对他用的那些话术，我不管。但你心里清楚，他不是你能随便碰的。”
“哟。”裴瑟琳眨了眨眼，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卡莉斯塔阁下这是在——护食？”
“我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你是‘和谐’，不是‘贪婪’。”
裴瑟琳的笑容僵住了，不过只是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甜，更像一个无害的卧病少女。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是和谐。”
“所以——”
她抬起那只搁在被外的右手，指尖遥遥地朝卡莉斯塔点了点，又收回，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和之前对青眠做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最好看好他。”
“不然哪一天，他就会发现——”
裴瑟琳挑衅地仰起脖子。
“我才是那个真正懂他的人。”
她说完，慢慢躺了回去，整个人陷进雪白的被褥里。
收起了锋芒。
卡莉斯塔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裴瑟琳。”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