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送你到这吧……”西尔维娅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再见！”
说完，恨不得马上消失在原地。
“你是在害怕我吗？”青眠转身，他从跟着卡莉斯塔来到这里，见到西尔维娅之后，就没见过这妹子打直过腰杆。
见西尔维娅不说话，青眠露出一副失望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抱歉，我是怪物，吓到你了……”
西尔维娅闻言，微微抬起脑袋，小心打量着眼前的小孩。
——只看一眼……
然后西尔维娅就愣住了——
两条不安并拢的小脚，露在外面滑嫩细腻的小腿。
裁剪得体的礼服，牛奶色的脸蛋。
微粉色的唇瓣，在走廊光下立体的鼻梁，无辜看着自己的眼睛。
头顶上两个小小的角，非但不吓人，反而像某种精致的发饰，配着他这张脸，倒像是哪家贵族小姐扮成男装偷跑出来玩。
他就那样看着她，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失望，还有一点“我就知道”的无奈。
那表情，像一只被坏人踢了一脚的可怜小狗，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已经习惯了被嫌弃。
西尔维娅的心口出现了和卡莉斯塔初见青眠时一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怪物”看起来——好让人心疼。
“不、不是的！”西尔维娅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胸前胡乱地摆，“我不是害怕你……我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确实在害怕。
可她怕的是和人说话这件事本身，而不是眼前这个小家伙。
青眠动了一下脑袋，西尔维娅目光有些无法在青眠头上小角上移开。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西尔维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我不太会……和人说话……”
“和我也不算说话吗？”青眠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她，“我不算是人。”
西尔维娅比他高很多，但这个仰头的动作，却让她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他仰起脸的样子，像一朵从下往上开的花。
或者努力求摸摸的小猫。
那双异瞳看着她，漂漂亮亮的。
“我……可以试试……”西尔维娅的声音细若蚊蝇。
青眠笑了起来，落在西尔维娅眼里。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西、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青眠跟着念了一遍，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西尔维娅的脸更红了。
“我记得你之前才说，你家小姐想见我？”
“嗯……嗯！”西尔维娅点点头，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知道答案的事，“裴卡利亚小姐，她想见你。”
“裴卡利亚？”青眠眨了眨眼，“裴家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吗？”
“啊？”西尔维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这上面，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了，“是的，裴卡利亚小姐是裴家唯一的女儿。”
青眠隐蔽了自己复杂的表情。
裴卡利亚。
裴瑟琳。
“裴卡利亚……”青眠轻声念叨着。
“是、是的。”西尔维娅以为他没听清，又补充道，“裴卡利亚小姐，身体也不好，被家主保护得很好，几乎没人见过她。”
“只不过今天小姐……”
“很少人见过她。”青眠重复了一遍。
“嗯！”
青眠点点头，抬起头，又朝西尔维娅笑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西尔维娅。”
那个笑，青眠很是欢喜，是一种“终于有不把自己当异类”的喜悦。
幸福的获取是付出的回报。
就像厨师喜欢看到食客吃着自己杰作时，露出美味的表情。
此时的青眠，便是如此，他向西尔维娅表达着我的世界独有你的温暖，而你只是随手回应。
这种付出与回应的不对等让西尔维娅觉得很是值得。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不客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涩。
青眠转身走了。
西尔维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裴卡利亚。
不是裴瑟琳。
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和卡莉斯塔认识，还说什么“你身上有我的东西”。
后面可能是故意逗自己的话，不能当真，可为什么卡莉斯塔会说她叫裴瑟琳而不是裴卡利亚？
她到底是谁？
青眠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上辈子在废墟里见到裴卡利亚时，她头上戴的那朵幽白色矢车菊。
又想起刚才裴瑟琳鬓边那朵，幽白色矢车菊。
只不过一个是发饰，一个是鲜花。
那个被卡莉斯塔称为裴瑟琳的少女，在瞒着什么？
女仆认为她是裴卡利亚，卡莉斯塔认为她是裴瑟琳。
那她想让自己认为她是谁？
青眠停下脚步，外面的阳光还是温和。
他叹了口气。
“这些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西尔维娅还站在原地，抱着门框，看着那个小小远去的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那个小孩，我应该……可以多跟他说一句话。
…………
卡莉斯塔离开裴瑟琳房间，就直接前往文特和卡格尔家族交谈的会议室了。
会议室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卡莉斯塔站在门外，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咚咚咚！”卡莉斯塔还是很有礼貌地敲了三声房门。
还没有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或许文特先生可以多考虑一下。”
“我会的。”文特将目光转向卡莉斯塔，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卡莉斯塔坐下，翘起二郎腿，丝毫没有淑女风范。
“这位便是卡莉斯塔小姐吧？”有些臃肿的男人笑着开口，他站起身来伸出手。
卡莉斯塔有些嫌弃，文特见状伸手握住。
“不好意思，我姐有些厌男情结，包括我在内。”文特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解释道。
男人不以为意，“没事没事，像卡莉斯塔小姐这样的美女厌男也正常，哈哈哈。”
他的眼睛有些没礼貌地在卡莉斯塔身上打量，还好时间没有超过卡莉斯塔的忍受极限。
“我叫沃利克·卡格尔，早就听说了卡莉斯塔小姐的美名。”卡格尔家主说着恭维的话，看着倒像是一个油滑的商人。
卡莉斯塔来这里也只是为了配合自己弟弟的计划，早点结束，回去她还得陪青眠吃饭呢。
“好了，寒暄这么久了，也该进入正题了。”沃利克坐了回去，倚靠在椅背上，身上多出来了一份交易时的气势。
“那位小恶魔各位带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