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青眠神经质地向身后一望。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这种疏离感,从决定跟着那把钥匙的线索走时就出现了。
现在他在这片陌生的地下空间里,孤身一人,恐惧被黑暗无限放大。
“还好,是错觉……”
他松了口气,刚一转身。
面前的路还没看清,一道黑影从侧面切入视野。
手刀精准地落在颈动脉窦上,力道恰到好处。
青眠的身体瞬间失去力气,瘫软下去。
黑衣人单手接住他,另一只手向暗处打了个手势。
第二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
“走。”
他们抬着青眠,脚步无声,消失在隧道尽头。
…………
裴家禁地。
【镜】
黑衣人带着青眠来到了一处巨门前。
巨门表面覆着苍雪国风格的霜纹封印。
为首的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菱形魔晶片,按入封印中央的凹槽。
纹路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沿着门缝游走一圈,门向两侧滑开。
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道极其庞大的地下电梯。
数十根魔晶管道从两侧岩壁中穿出,汇入轿厢顶部的魔导引擎。
管道中流动的幽紫色液体在黑暗里发出沉闷的光,像血管里奔涌的血液。
电梯轿厢足有半个卧室大小,地板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刻着复杂的导魔回路。
黑衣人将青眠放在地上,按下了下行按钮。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魔晶能源注入管道,轿厢开始下沉。
负一楼。
负二楼。
每一层闪过时都能看见不同的景象。
巨大的魔导熔炉,排列整齐的晶石阵列,自动运转的锻造机械。
这个世界的魔导工业已经异常发达,黎明国的科技水平领先世界,而裴家禁地下面藏着的,是这个国家最尖端的技术结晶。
负三楼。
电梯停住。
门向两侧滑开。
如果青眠醒着,他会以为自己回到了蓝星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被无数魔晶光源照亮,那些光源沿着管道分布,蜿蜒曲折。
地面是光滑的金属,接缝处有冷却液在循环流动。
巨大的魔导机械从两侧延伸向视野尽头,齿轮、活塞、导魔回路、晶石反应堆。
所有东西都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空气充满了复杂的气味,就算有着循环系统也无法完全过滤。
黑衣人将青眠放在中央的高台上,这个做法倒像是要将他活体解剖。
台面刻着导魔回路,尚未激活。
他们将挡住青眠视线的面罩取下,退后两步,恭敬地跪在地上。
很快,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魔晶光源的光线在她身上流动,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裴卡利亚。
青眠已经许久未见的裴卡利亚。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蓝色眼睛在暗处几乎发着光,长发披散,肤色苍白,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裙,裙摆拖在地面上。
地下的光线不足,魔晶光源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的半张脸在暗处,半张脸在光里。
如果青眠看见她,会大吃一惊。
裴卡利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不过现在的她,在魔晶光源流动的暗光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反派。
她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青眠。
青眠长着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即便在下水道里跑了那么久,脸上沾着污水的痕迹,也遮不住那张脸的惊艳。
裴卡利亚伸出手。
她的手指贴上青眠的脸颊,指腹贴着少年的皮肤。
少年体温偏低,恶魔角的触感微凉,皮肤柔软。
她用力地按了按青眠的脸颊。
“谢谢你,上一世拯救了我。”
“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得更加糟糕。”
上一世,裴家在黎明国的权力斗争中败落。
裴卡利亚是唯一的幸存者。
是青眠救下了她,带她逃离了无尽悲伤的裴家。
青眠教会她魔法与知识,陪伴着她成长,治愈了她的伤痛。
这才让裴卡利亚重新振作起来,有了复仇的决心。
虽然复仇的结果不随她所愿。
在她再次重生醒来的时候,躺在偌大的床上。
她死前还在想着青眠还是不要见她最后一面好了……
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很难堪吧……
老天似乎听见了她的诉求,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重生后花了三年,动用了裴家在从苍雪国迁来黎明国时留下的最终武器。
她不仅要复仇,还要现在的青眠永远陪着她。
她的拇指摩挲着青眠的颧骨。
“你身上有下水道的味道。”她轻声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好看。”
她的手指从恶魔角滑到他的下颌,描过颌骨的弧度,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青眠的睫毛动了动,姐你有点恶心了……
裴卡利亚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
她感觉到了青眠的眼睑在颤抖。
裴卡利亚而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头发。
“醒了就别装。”
青眠睁开眼。
视野里全是流动的幽紫色光带,魔晶管道爬满穹顶,远处有巨大的齿轮在缓慢咬合。
空气里有股臭氧的味道。
青眠是醒了,但他不敢动……
裴卡利亚直起身,退后一步,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整个空间的魔晶管道同时亮了一瞬。
青眠这才看清,他躺着的台子周围,排列着整整九根巨大的魔导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刻满了特有风格的封印纹路。
柱顶连接着穹顶的魔晶核心,那颗悬浮的晶体足有房屋大小,内部有液态的幽紫色能量在缓慢旋转。
这是一个仪式场。
裴卡利亚转身,走向其中一根魔导柱,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
“裴家的禁地。”她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当年从苍雪国迁来黎明国时,带走的最后一件东西。”
她回头看了青眠一眼。
“他们以为这是武器。其实不是。这是——”
“卡利亚。”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逃生通道入口处传来。
青眠转头一看,这不是当时抛下他跑路的老头吗?
他怎么也来了?
老人站在电梯门口,左手拄着一根魔晶杖,杖头的晶体已经暗淡了。
“你原本不该走到这一步。”
裴卡利亚没有转身,手指还贴在魔导柱上。
“爷爷。”
“我们裴家的仇,”老人慢慢走进来,魔晶杖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要一步一步报。你这样做——”
他在看见青眠时停住了。
“你把他带到这里,”老人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启动【镜】。你知道失败的后果。”
裴卡利亚终于转身。蓝色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我不会失败。”
“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空气静了一瞬。
“呵呵……”裴卡利亚冷笑一声。
这种阴暗的笑声让青眠的后背发凉。
她走回“手术台”边,手指重新贴上青眠的脸。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低头看着他,“我梦到我们家着火了……”
裴卡利亚的拇指摩挲着青眠的嘴唇。
“我们家族几千年的传承,也不过是几天的大火,也没有比其他底层的家族烧的时间久一点。”
老人沉默了很久,魔晶杖的底部在地面点了两下。
“你启动【镜】,”他说,“如果被黎明国的人发现——”
“他们发现不了。”裴卡利亚打断他,“这里在裴家禁地核心,魔晶管道的屏蔽层能隔绝一切外部感知。”
“那如果失败呢?”
裴卡利亚的手指顿住了片刻。
老人向前走了一步,影子在魔晶光源下拉得很长。
“如果失败,仪式场的能量反噬会把整个禁地炸成灰。你,我,他——”他指了指青眠,“全都会死。”
裴卡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凑近青眠的耳边。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说,“这次,我会很快结束这一切的。”
青眠被裴卡利亚说话吹出的风刺激得浑身打了个冷颤。
不是大姐,你要自杀别拉我呀,我暂时还没有殉情的想法。
裴卡利亚直起身,转向老人。
“启动吧。”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然后他叹了口气,举起魔晶杖。
杖头的晶体亮起了幽紫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