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路,走了就不能回头了……”
法杖上的光辉开始与周围的魔晶产生共鸣,发出同频的波纹扩散开来,在撞到石英墙壁后又被反射回来,层层叠叠。
“我靠!我不玩了!”
青眠大叫一声,拼了命想从台子上跳下来。
挣扎得像一只被翻过壳的甲虫,狼狈,且毫无意义。
青眠觉得这些人脑子都有问题。
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是哪个老奶奶过马路没有扶吗?还是以往抽卡时立下过什么束缚?
怎么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当个躺平魔王,再来点什么死对头勇者爱上我的剧情,为退休生活添加一点色彩,就足够了。
可现在看来呢?
完全就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等着被一位工龄数十年的老师傅进行分割。
把自己切成精致的数十块,摆盘,用作给这些期待已久的食客品尝。
“靠!”
那个老头在青眠身上下的禁锢没有删除,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将他整个人牢牢定死。
青眠不知道这机械是要给自己切片还是榨汁。
就算他再怎么一个魔力未入门的小白,都能够感受到空气中跳动的能量。
青眠头顶上是一块巨大半透明的宝石,是【镜】的魔力发出口。
经过内部水晶精密的波折后,聚焦于一点,向着平台上仰躺着的青眠发出最后的一击。
有点倚天屠龙炮的感觉了。
青眠脸上开始逐渐发麻,有种被透明蜘蛛丝落上的瘙痒。
“唉。”
面对聚能程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的【镜】,青眠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止这称为裴家最强兵器的最强一击了。
“给了兄弟,反正自己应该也死不了。”
青眠突然想明白了很多道理,变得通透了许多。
“抱歉……”
青眠最后时刻看见的是裴卡利亚那张低垂着的美丽脸庞。
她的睫毛在颤动,眼神在说话。
或许蓝色真能代表忧郁。
一天中不是有段时间被称为蓝调时刻吗?
在太阳在地平线以下、日出前或日落后的那段短暂时间。
此时太阳高度角约在-4°到-6°之间,阳光穿过大气层时蓝光散射最多,天空会呈现出深邃、饱和的蓝色,光线柔和且没有强烈阴影。
存在短暂,片刻即逝。
可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所追求的不正是这份难得的瞬间吗。
巨大的震动在紧密的地下空间传递,能量余波的冲击让人心悸。
石英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这是怎么回事?”
卡莉斯塔压低身子稳定重心,疑惑地问向裴瑟琳。
她的金发垂落在肩头,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不清楚。”裴瑟琳摇了摇头,“魔力波动太强烈了,应该是积蓄已久的爆发。”
“裴家还有这种力量?”卡莉斯塔确实不太了解。
“不知道,我又不是裴家的人。”裴瑟琳耸耸肩,正如她所在的协会一样。
一切也只是为了任务与利益。
“等等!”
卡莉斯塔看着远处如萤火闪烁的光点,开始了熄灭。
那些光点曾经在黑暗中亮着,就如初见一般。
难道这样足以毁灭的力量,用来对付的对象……
“对了,你还没说组织要求保障青眠的安全是为什么?”
卡莉斯塔收敛了所有表情,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像一切都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回归平静。
那是还没有接受或者设想过的结局。
这一切发生得有些太过于自然和顺利。
是现实还是幻境?
卡莉斯塔停下了脚步。
说到底,才认识青眠不到一个月而已。
一回想起就是那小家伙可爱的模样,胆怯的眼神,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只会用那双眼睛看着你,好像在问“我做错了什么”。
他又是做错了什么吗?
需要这样的惩罚。
我是想要保护他吗?甘愿牺牲自己?
卡莉斯塔在心里问自己。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填平了的心里,扑通一声,翻起涟漪。
“系统,帮我查询裴家禁区还存在的有生力量有多少?”
自己明明就已经死了啊。
为什么还会有恐惧死亡的感觉?
卡莉斯塔对于她第一世自己而言,是一个很务实的人。
什么浪漫与梦想,这些都是脱离现实引力的泡沫,只有同样摆脱现实困境的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她上辈子活得太普通了,普通到死了之后,连一句像样的,值得的回忆都凑不出来。
就像一个巨大的社会机器上,一个使用寿命到期的生锈螺丝。
明明这颗螺丝也想着要做飞机上的那一颗铆钉。
想着自己有一天会不一样,会发光,会被人记住。
可螺丝就是螺丝。
会在不断使用之中,直到螺纹磨平,被丢进废料堆里,被新的螺丝取代。
她以为这一世会不一样。
更好的身份,更好的位置,更好的力量。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做那个俯瞰风景的人了。
可俯瞰着俯瞰着,她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螺丝。
只不过换了一台机器。
或许早在自己的灵魂里,已经被磨平了反抗的字典吧。
青眠就不一样,明明是魔王,却胆小得要命。
明明有一身强大的力量,却只想躺平。
明明被所有人当作棋子,却还是会因为她递过去的一点善意而感动。
卡莉斯塔第一世没做过什么英雄。
她连想都没想过。
英雄是需要信仰的,而她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信仰一文不值。
可这一世。
这一世她有了力量,有了不再那么卑微的身份,有了一个可以保护的人。
她想做一次英雄,就一次。
就像幻想故事里写的一样,王子救公主,骑士救国王。
他也想当一回将军一怒为红颜。
就像他经常念叨的那句,重活一世是新的开始。
更何况那个小家伙那么可爱。
谁看见了不想把他抱起来,擦干净,藏在怀里?
“裴瑟琳。”卡莉斯塔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痞气,“你先走,告诉组织吧,任务我接了。”
“你疯了?”裴瑟琳皱眉。
“疯过吗?没有。”卡莉斯塔活动了一下手腕,驱动着独属于这个世界的魔力,“所以想试试。”
她转身朝着震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身影被甬道的黑暗吞没之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裴瑟琳。
“我这辈子,肯定会有人记住的。”
说完就走了。
裴瑟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喃喃了一句。
“……有点意思。”
上辈子没资格做梦,这辈子总得让我任性一回吧。
就当是补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