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东京,秋雨连绵不绝。
整座城市被细密雨雾笼罩,淅淅沥沥的雨线敲打着民居屋檐、街道遮阳棚,雨声连绵温柔,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湿冷。日式居民区安静得近乎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雨雾里亮着微弱暖色。
千宫心春独居的小公寓,坐落在老街僻静的住宅区。
父母长期在外、常年不归,这套干净小巧的一室一厅,是她独自生活、学习、画画的专属小窝。平日里清净空荡,只有她一个人的烟火气息。
午后,雨势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心春撑着伞,打算去街口的自动贩卖机买热饮。帆布包斜挎在肩,脚步轻轻踩过积水浅浅的石板路,雨丝落在伞沿,碎成细碎的水雾。
转过巷口时,她脚步骤然顿住。
巷尾的公交遮雨棚下,孤零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古木叶榆背着黑色双肩包,一身简单的黑色私服,没有撑伞。她垂着手站在棚子边缘,半边肩头被细雨打湿,黑发沾着细碎水珠,整个人安静又单薄。
周遭空无一人,秋雨微凉,衬得她愈发孤冷。
心春愣了一瞬,下意识快步走了过去。
“木叶榆?”
听见声音,古木叶榆缓缓抬眼。
清冷的眸子对上她温柔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很快又被惯常的淡漠掩盖。
“你怎么在这里?下雨天怎么不回家?”心春收起伞,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半湿的肩头,语气带着担忧。
古木叶榆沉默两秒,目光落在绵绵雨幕里,语气平淡至极。
“没地方回。”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风,却沉甸甸落进心春心底。
直到此刻,心春才真正知晓。
她从未深究过古木叶榆的独居生活,也从未想过,这个看似零花钱充足、无人管束的女孩,其实根本没有一个真正可以落脚的家。父母离婚后各自重组家庭,周末从不会让她登门,无人收留、无人过问。平日住校尚可,一到周末假日,她便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只能独自游荡街头、便利店、街巷,熬过无人陪伴的日夜。
连日来的冷落、疏离、莫名别扭,一瞬间有了所有答案。
心春鼻尖轻轻发酸。
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口。
“跟我走。”
古木叶榆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被轻轻拽住的衣袖。
“我家就在前面,空房间、被褥都有。”心春声音温柔却坚定,“雨这么大,别待在外面了。”
秋雨簌簌落下,淋湿街巷,却淋不透这一刻突如其来、稳稳接住她的温柔。
古木叶榆静静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睛,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一把伞,两个人,踩着湿润的路面,慢慢走回那间小小的公寓。
推门进屋,隔绝所有雨声与湿冷。
暖黄的室内灯光、干净整洁的小客厅、窗台摆放的小绿植、桌边整齐摆放的画具,小小的屋子温暖又治愈,是古木叶榆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真正安稳的烟火气息。
心春找来干净的毛巾、干爽的居家外套,让她擦拭湿发、换衣保暖。又打开空调,驱散屋内微凉的湿气。
陌生,却不尴尬。
两个一直习惯独处的人,第一次共处一室。
周末整整两天,大雨未停。
原本各自孤单的假日,彻底变成了两个人的朝夕。
屋子很安静。
心春多半时间坐在窗边矮桌前,要么安静翻书刷题,要么低头拿着画笔细细勾勒画稿。阳光被雨雾遮挡,柔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一举一动温柔安稳,岁月静好。
古木叶榆则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靠着沙发,拿着手机戴着耳机打游戏。
她平日里清冷寡言、对外戒备十足,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不用冷漠疏离、不用故作坚强,不用独自撑着所有孤单。
屏幕光影映着她清瘦好看的侧脸,右眼下的美人痣浅浅若隐若现。
一人画画看书,一人安静玩游戏。
互不打扰,却无比安心。
两个常年独处、习惯孤独的小宅女,在连绵雨天的周末,悄悄填满了彼此空了很久的时光。
夜幕降临的周六夜晚,雨声依旧温柔。
屋内暖光融融,气氛松弛又安静。
两人靠着窗台,并肩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居民区夜景。
积压多日的误会、别扭、疏离,终于到了摊开的时刻。
古木叶榆看着窗外雨丝,沉默许久,主动开口,声音很轻。
“那天……阳台之前,山本找你说话。”
她没有质问,没有赌气,只是平静提起。
“你为什么追出来?”
这句疑问,藏了她整整一周的酸涩、吃醋、冷落与不安。
她以为,心春会接受山本的好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热闹与温柔,会不再需要她这个孤僻又别扭的朋友。
所以她下意识退缩、疏远、冷漠、躲避。
心春听见问话,微微转头,看着她清冷安静的侧脸。
眼底干净又真诚,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比起那天喧闹的告白、所有人的围观、别人的心意——”
她轻声,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我更在意,我在意之人的情绪。”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
雨声簌簌,轻轻落在窗玻璃上。
古木叶榆浑身一震,缓缓转头看向她。
那双常年覆着冰霜、淡漠疏离的眼眸,第一次彻底松动,漾开细碎的情绪。
原来所有的吃醋都是多虑。
原来所有的疏远都是误会。
原来在别人眼里热闹的告白,在她心里,远不及自己半分情绪重要。
心春看着她,轻轻弯起眉眼。
“那天我看见你转身走了,我只想追上你。”
所有隔阂,瞬间瓦解消散。
连日的冰冷、僵持、刻意回避,在这一句坦诚里彻底融化。
古木叶榆垂眸,耳根悄悄泛起极淡的红,心底酸涩尽数化作温热。
她不善表达、不会撒娇、不会诉说委屈,只会笨拙吃醋、笨拙疏远、笨拙在意。
可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知道——
自己在这个温柔柔软的女孩心里,是最特殊、最优先、最值得被在意的人。
雨夜漫长,小屋温暖。
无人打扰的周末,两人彻底敞开心扉。
所有误会清零,所有别扭解开,所有疏远彻底落幕。
从这一天起。
她们不再是教室默默相望的陌生人。
不再是互相试探、暗自吃醋的别扭好友。
是可以共处一室、共度朝夕、接纳彼此所有孤独、彻底安心依赖的、最亲密的彼此。
雨还在下,可她们的世界,再也没有孤独的冷风。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没有,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