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自掌心蔓延上来的瞬间，林州感觉脑海深处，有一双瞳孔与自己对到视线。
嗖一一
毫无征兆，林州眼前的景象彻底改变。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绚烂夺目的异象，而是——黑。
纯粹、无声，深邃到连光线都无法逃离的极度黑暗，在千万分之一秒内毫无道理的降临，将林州周围的一切吞噬殆盡。
高耸的体育馆天窗、斜射下来的日光、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甚至是身旁那位神色肃穆的检测导师，全都在瞬间消失无踪。
林州瞳孔微缩，诧异環顧四周。
场景变换的太快太突然，没有空间移动的撕扯感，也没有下坠的失重感，就像现实世界的画面被剪刀凭空剪去，只剩下他一人伫立在这片虚无的黑渊之中。
绝对的死寂。
在这里，听不到心跳，感觉不到重力，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林州下意识想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隐约间，林州抬起头，在不可名状的维度顶端，有一道戏谑而闲适的目光，居高临下朝他轻轻瞥一眼。
那道视线，与十六年前雪夜里那只小黑猫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一一”
未等林州做完因为震惊而脱口的讶异，耳畔骤然响起最一开始的画面与声音。
阳光重新透过天窗洒在眼皮上，微尘在光束中静静起舞，耳边重新灌入属于礼堂内数千人压抑而整齐的呼吸声。
一切恢复如初。
台下的学生依旧保持伸长脖子张望的姿态，前排的教导主任正推着眼镜，身旁的检测导师眼睛都没眨一下，依然维持公事公办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场吞没整片维度的无尽黑暗，只是林州大脑神经元的一场错觉。
唯独不同的是，林州手掌按着的那座黑色石碑，其深处的纹路在剧烈抽搐几下后，极其勉强的在石碑中央凝聚出一团微弱、黯淡的灰色气旋。
几个散发微弱白光的冰冷字样，浮现在石碑表面。
检测导师微微一愣，对这略显怪异的凝滞感到些许困惑，但还是低头看向石碑上的显现结果，清了清嗓子，透过话筒大声宣布：
“高一三班，林州，觉醒成功！”
“评级……D级！【黑雾操控】！”
洪亮的声音在体育馆穹顶下来回激荡。
原本屏息凝神的数千人，听到这个结果的瞬间，紧绷的气氛陡然松懈开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
“黑雾操控？D级？”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看他刚才上台那气势，沉稳得跟个世外高人似的，搞半天就憋出个D级？”
“黑雾……听名字挺玄乎，但D级能干嘛？放烟雾弹逃跑？还是当人形制烟器啊？”
“笑死，刚才石碑卡了一下，我还以为要爆出个A级甚至S级的天才，害我白紧张一场。”
“行了行了，至少脱离E级杂质，以后去安保公司当个巡逻队员或者做舞台特效，总饿不死人的。”
台下的人群中，困惑很快被平庸所带来的优越感取代。
人类的劣根性向来如此——当你平平无奇时，大家反而感到安心。那些原先被林州平静沉稳的气场压制住的同龄人，此刻嘴角都不自觉挂上若有似无的戏谑与嘲弄。
站在台上的教导主任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覺的失望，公事公办地挥了挥手，“下一个，高一三班，赵雅……”
林州神色平静，缓缓收回贴在石碑上的右手。
他既没有因为觉醒底层评级而面如死灰，也没有因为台下的窃窃私语而恼羞成怒。
两世为人，三十七年的社畜阅历加上十六年的沉淀，早就让他的心境坚韧如铁。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黑暗覆盖，根本不是什么幻觉，更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戏码。
那几秒钟，整片空间的法则、时间甚至是因果，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只黑猫……那个神明……”
林州一边迈步走下台阶，一边在心底飞速推演。
如果刚才的检测，任由石碑检测自己灵魂深处的存在，会发生什么？
林州在想，或许大概率不是亮起璀璨金光，而是整个觉醒石碑承受不住高维神明的残余气息，当场炸成齑粉，甚至那股被世人列为禁忌的【X】级灾厄波动，会直接将这座城市乃至大半个版图从现实中抹除。
轻描淡写的一瞥，应该是那个「喵喵神祇」随手给他的一个补丁。
神明遮蔽他的异样，顺手给他的力量套上一层最不起眼的伪装。
至于为什么石碑最终测出来的只是「D级」？
林州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十六岁的少年躯体，有一个大致的想法。
他的灵魂承载了神明的馈赠，但他目前的肉身与精神强度，终究只是一个未曾修炼过的凡人。
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目前通往外界的管道却只有一根吸管粗细。
受限于容器的强度，外界能观测到的出力上限，自然只能被判定为D级。
可是……D级？
别逗你猫神笑了。
走回班级队伍的路上，林州把右手插进校服的口袋里，指尖在布料的阴影中小小的轻轻一搓。
嗤一一
一缕极度纤细、宛如发丝般的黑色薄雾，悄无声息的从他的指尖溢出。
放出的那一刻，林州就知道，那绝不是普通的烟雾，更不是燃烧产生的灰尘。
他能感受到，那一缕黑雾出现的刹那，口袋里的温度骤降，内部本就微弱的光线被疯狂吞噬，甚至校服内侧的化纤布料，在接触黑雾微粒的瞬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隐约有一种即将被被同化、湮灭成虚无的真空。
林州眼神微凝，迅速收回心神，将那一缕黑雾散去。
吞噬光线、湮灭物质、扭曲感知……
用来遮挡视线的辅助型烟雾弹？这分明是披着黑雾外皮的高维寂灭权能啊！
所谓「黑雾操控」，其冰山之下潜藏的真实本质，绝对远远凌驾于凡人所能理解的D级、甚至S级之上。
它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它的极限与规则又在哪里？
周围同学有同情或轻慢的目光在林州身上扫过，而林州只是低着头，安静归入队列。
他需要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
一个无人打扰的空旷靶场，他要亲自验证。
这团来自黑猫神明的「黑雾」，究竟隐藏何等大逆不道的恐怖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