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多高的庞大死尸横陈在碎石平地上，断颈处的平整切面还在无声散发着微弱余温。
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五名重点班学员集体失魂，连身上的剧痛都仿佛暂时被剥离。
他们就这么呆呆的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刚刚一刀斩碎他们世界观的单薄少年，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慢悠悠走到巨熊尸首旁。
林州没有多看周围人一眼，随手从战术裤袋里掏出一柄普通的精钢小刀。
指尖微动，一缕微不可查的纤细黑芒裹在刀尖上，顺着黑熊后脑处一块骨质较薄的缝隙轻轻一剜。
咔嚓。
坚硬如铁的暗黑色角质头骨应声被撬开，一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骨碌碌滚落出来，稳稳落入林州掌心。
这枚结晶通体泛着深邃如墨的乌光，入手冰凉沉重，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浑厚凝重的岩石重力场，散发出的源能波动浑厚而纯粹。
“一阶的耀石黑熊源晶，成色居然一点不比那只跳蛛首领差……好东西。”
林州在手心里掂了掂，满意的吹声口哨，扯开背包拉链，将这第二颗大货塞进主仓深处，与那颗羊脂白玉般的跳蛛源晶并排码放整齐。
一进一出，两头顶尖首领的硬通货到手，这一趟集训已经赚得盆满缽满。
心满意足的拉紧拉链，林州转过身，却发现那五个重点班的天之骄子依旧维持着石化般的姿态，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里混杂着惊悚、茫然与某滑稽的呆滞。
林州嘴角微微一抽，没好气的翻白眼。
“你们他妈看够了没有？再看就要收钱了！”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壁间回荡，将几人彻底震醒。
林州反手将重刀搭回肩头，指了指头顶那二十架还在嗡鸣盘旋的军用无人机，“尸体都凉了，还不赶紧做正事？手腕上的求救按钮是留着下崽的？赶紧按啊，等搜救队来给你们收尸呢！”
听到这毫不客氣的斥责，那名骨折瘫坐的辅疗少女浑身猛地一颤，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啊……对，按、按按钮！”
少女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用颤抖的大拇指狠狠戳向战术手环中央那枚猩红的紧急求救键。
滴——！
【已接收来自临江一高重点班：黄静的紧急弃权申请，搜救三队已锁定坐标，预计抵达时间：六分钟】
毫无生气的播报音自手环中响起，一道淡青色的半透明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将少女整个人笼罩在内。
同时，手环右上角闪烁极快的连续红色灯光，表示正在向军方指挥部发出最高级别的遇险定位。
见少女按了按钮，另外几名男生也如梦初醒，慌乱地跟着拍下手环。
嗡！嗡！嗡！
接连几道防护罩亮起，五彩斑斕的光晕将一线天的昏暗地带映照得一片明亮。
机械提示音落下，几人心中悬着的巨石这才勉强落地。
林州目光扫过瘫在山壁边的那名女剑士，眉头微微皱起。
女孩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捂在腹部的指缝间正汩汩往外涌着暗红色的黏稠血浆，由于失血过多，她的瞳孔已经开始出现涣散的征兆。
林州叹了口氣，反手从背包内袋摸出一卷未拆封的军用高效止血绷带，随手一甩，精准扔在女剑士的膝盖上。
“绷带打开，尽可能塞满伤口内，不要怕痛，赶紧的。”
林州收回手，语气平淡，“别指望手环的护盾，那玩意儿只防后续的外伤，治不了你肚子里正往外流的内脏和血。”
“搜救队飞过来还要几分钟，别怪物没咬死你，自己先休克死在半道上。”
女剑士呆呆看着膝头那卷干净绷带，嘴唇颤抖几下，眼中原本的死灰泛起一丝水汽。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颤巍巍抓起绷带，在辅疗少女的哭泣搀扶下，拼命将绷带往伤口里头塞，并勒紧自己被撕裂的腹部。
整个一线天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与绷带撕拉的脆响。
就在林州整理好装备，准备转身离开这处是非之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干涩、沙哑到极点的声音。
“林州……”
林州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只见那名持盾男生半跪在碎石堆里，脱臼软垂的右臂无力晃荡着，嘴角挂着干涸的血沫。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脱臼下垂的右臂，紧紧盯着林州那张过分平静的面容，双眼充血，嘴唇剧烈哆嗦。
看着少年这副欲言又止、惊疑万分的模样，林州心底暗自撇了撇嘴。
按照前世看过的那些烂俗桥段，或者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这帮被震惊得体无完肤的天之骄子，此刻大概率会抛出一堆歇斯底里的质问——
比如「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隐藏实力的老怪物？」「你手里的刀到底掺了什么违禁材料？」「你是不是用非法手段作弊了？」。
如果真是这些弱智问题，林州连半个字都懒得回，直接掉头就走。
然而，在漫天狂乱的风沙中，持盾男生死死攥紧完好的左拳，喉咙剧烈滚动数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是一句带着无尽茫然、颤抖到近乎乞求真相的疑问：
“你……你觉醒的能力，真的……是D级吗？”
林州眉梢轻轻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啊，这个持盾同学居然没有提问那些世俗烂题？
看来遇到的人不全是傻子嘛？
面对那双充满迷茫、困惑与世界观崩塌的年轻眼睛，林州沉默片刻。
不只是那名少年，周围其他四人也在看着林州，表情还是那样的怕死、惶恐，但无一例外的，还有一层意思：
林州的能力，真的只是D级，还是还有其他的？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少年，扫过头顶那二十架无声注視着地面的黑压压重型战机，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暗微粒。
三十七年冷暖自知的成年人灵魂，在这一刻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
最后，林州才抬起头，看向持盾少年。
“它可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