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离开一线天峡谷不过十分钟,一阵刺耳撕裂的风暴呼啸声便自天边滚滚而来。
一架涂装深绿、侧翼印着军医双蛇徽记的重型垂直起降搜救机压低机头,伴随着狂暴的下压气流,稳稳悬停在碎石空地上方数十米处。
数根速降索瞬间抛下,全副武装的搜救队员动作干脆利落滑降落地。
搜救三队的队长是一名面容沉毅的中年少校,他目光扫过碎石堆里浑身是血、瘫软成泥的五名重点班学员,眼底悄然闪过一丝疲惫与惋惜。
“动作快点,高阶凝血气雾剂封住腹部创口,止痛泵接上,轻拿轻放!”
少校一边指挥医护兵抬出担架,一边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统计终端。
这是今天开考以来,搜救队接走的第三十组学员,至此,因重伤或主动弃权而被提前淘汰出局的人数,已经累积到超过两百人。
荒野考核的第一天,才刚过去大半,冰冷残酷的淘汰率就已经将温室里的雏鸟们碾得粉碎。
然而,当少校转过身,视线不经意扫过那片被砸成齑粉的碎石坑时,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头高达五米、宛如黑色小山般的庞然死尸横陈在血泊中,断颈处的切面光滑整齐得近乎诡异,甚至连头骨内的核心源晶都被利落剜去。
“一阶顶峰的……耀石黑熊?!”
少校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抚过那平整如镜的断口,脸色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这头畜生是一线天区域的霸主,连穿甲弹都难啃!现场没有大规模重火力轰炸痕迹,更没有高阶灵压残留……是谁干的?难道附近有哪位随军暗卫违规下场?!”
担架上,那名打了镇静剂的持盾男生嘴唇颤抖,与身旁脸色惨白的女剑士对视一眼,声音干涩发哑地开口:
“报、报告长官……不是暗卫。”
“是常规班的林州……他路过,一刀砍的。”
“常规班?林州?!”
少校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神情错愕得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譚。
但仅仅过了半秒,这位常年在军界摸爬滚打的少校浑身一震,某个在两小时前彻底震碎战区高层通讯频道的恐怖名字,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那个在封闭防空掩体里,两分多钟狂揽近六千分的非人妖孽!
空气陷入死寂。
少校缓缓直起身,再次低头打量着身前这具死状凄惨的五米巨兽,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充满荒谬与叹服的苦笑。
“林州……呵,原来是他。”
“怪不得……那这头熊,死得真他娘不冤。”
……
……
落日熔金,暮色渐沉。
荒凉辽阔的灰岩山脉在夕阳的余晖下被镀上一层浓重苍凉的暗红,刺骨的晚风呼啸而过,卷走正午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
林州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干枯草根,单手抄着裤兜,肩头扛着那柄用洗旧白棉布缠绕的厚背大刀,沿着嶙峋险峻的山脊线漫步前行。
嗡——!
一阵低沉急促的电调轰鸣声毫无预警地在耳畔炸开。
头顶那原本保持绝对静默、如影随形的二十架重型无人机阵列中,正中央的领航机突然大幅度下压飞行高度,螺旋桨卷起的强劲气流吹散了林州额前的碎发。
机腹下方的超清镜头直勾勾对准林州,镜头边缘的扬声孔内,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啦。
“臭小子,听得见吧?”
退役上尉陈山那宛如粗糙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嗓音,透过机载通讯器,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间。
林州停下脚步,微微挑眉,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懒洋洋地斜睨着近在咫尺的摄像头,“陈长官,用军用信道找学生闲聊,算不算违反考场纪律?”
“少跟老子扯纪律!”
通讯那头的陈山冷笑一声,伴随着打火机砂轮摩擦的清脆声响,浓重的吐烟声隐约传来。
“跟你通话,去通知你一件事。”
陈山收敛了几分痞气,语调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与森冷,“上午你在防空洞搞出来的那场动静,已经捅到这次负责统筹这届集训最高军务规划的大人物那了。”
“下午刚过就动身,战区专机,预计今晚九点前就会空降到老子这。”
说到这里,陈山的声音隐隐带上压抑不住的嗜血狂热。
“林州,老子替你查过库数据。”
“就大半天功夫,你不仅把临江市第一天的积分记录踩成了渣,连临江历届集训的总积分纪录,都被你甩开了大半截。”
“甚至是全联邦所有战区的高一新生首日积分记录,现在挂着的也是你名字!”
狂风刮过山崖,卷起少年的衣角。
通讯器里的陈山咧开嘴,狞笑声透过扬声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现在,横在你头顶上的,只剩下最后一个纪录——全联邦历届高一联合野外集训,最终总积分的历史最高峰。”
“而你距离那座峰顶,只差最后不到八百积分!”
陈山猛地吸一口烟,语气拔高,如同两柄铁刀在死寂中狠狠交击。
“八百分!就问你一句——”
“在大人物的专机落地前,敢不敢给老子搞点更大的动静?!”
山风猎猎。
林州静静伫立在陡峭的悬崖边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深邃平静的眼眸穿过起伏的群山,落向地平线尽头那轮彻底沉没进厚重云端,仅剩下一线惨红血光的落日。
天地之间,最后一缕光芒消逝殆盡。
浓稠如墨的黑暗,自地平线深处如潮水般汹涌吞噬大地。
在无人察觉的微观阴影里,少年周身的每一寸毛孔深处,极暗的高维黑雾如脱缰的古老黑渊,悄然沸腾、翻湧。
林州微微低头,单手扶了扶肩头的冰冷重刀,嘴角一点一点咧开一抹极度危险、森然肆意的弧度。
“大动静?”
少年轻笑出声,冰冷的声音在无尽夜色中幽幽回荡。
“白天有太阳在,我多少得守规矩,给包含教官你在内的指挥中心看……”
他抬起眼眸,灵魂深处的璀璨金瞳在漆黑的夜幕中亮起,宛如深渊中睁开的灭世凶神。
“可现在是晚上了啊,教官……”
“月黑风高的……不就是干坏事的时间吗?”
“先说好啊教官,我可不是想象中的三好学生……”
“相反的,我很坏哦?”
“很坏,很坏的……那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