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三十三分。
前哨特种指挥车厢内，那面几乎占据整面合金舱壁的巨型三维全息光屏前，落针可闻。
空气凝固得如同水银，唯有中央服务器风扇微弱的低鸣在死寂中回荡。
屏幕正顶端，那串自入夜起便如过载军用机枪般疯狂喷涌的暗金色数字，在跳过最后一次闪烁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突兀地、毫无预警的——停了。
【NO.1：林州】
【当前积分：64593】
没有再加一分，也没有再跳动哪怕半个小数点。
整整几分钟，那行数字如铁铸般焊死在光屏最高处，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所有人。
“报……报告总督导！”
通信席位上，一名戴着降噪耳麦的军方高级观测员缓缓摘下设备，转过头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连敬礼的手臂都在无法克制的颤抖。
“雷达阵列与天基生命光谱仪……完成全考区一共四次全域地毯式自检扫描。”
“结果……确认无误。”
周博站在控制台前，圆框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干涩发哑，“讲。”
“自……自十一点二十五分起，整个东部三号荒野隔离区……方圆三百四十平方公里内……”
观测员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荒谬与惊悚，一字一顿地念出终端上的报告。
“所有由军方在集训前投放、记录在册、以及荒野本土滋生的……包含独行的、群居的、上天地下的，以及首领……共计一万三千四百余头一阶凶兽……”
“生命体征反应……全部归零。”
轰！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当这句判定真正落在大厅所有人耳中时，几名强撑着清醒的军官依旧感觉脑海中炸开了一记惊雷。
没了。
整座考场里，连一头活着的、带毛带壳的一阶异兽……都找不到了。
“不仅如此……”
技术员调出一张被密密麻麻的红十字覆盖的战术地图，手指向西北方向一片荒凉的高地裂谷，“目标学员的生命脉冲信号，在八分钟前停止高频位移，目前正停留在……西北风蚀高地边缘的一处天然露天岩洞内。”
一整片被军方精心筹备数月、预定供给两千名天骄鏖战五天四夜的超大型荒野猎场……
在集训开启的第一天夜里，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用一柄大刀与一团黑雾，以一种近乎暴食般的绝对效率……从头到尾「吃」绝了。
尤望星双手负在身后，那张布满烈火灼伤的苍老面庞上，肌肉狠狠抽搐几下。
老将军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良久，喉咙深处才溢出一声极度疲惫、却又震骇至极的长叹。
“好你个小怪物……胃口是真他娘不小啊。”
……
……
狂风在辽阔无垠的荒原上肆虐呼啸。
没有凶兽暴虐的嘶吼，没有骨骼碎裂与血肉撕扯的惨嚎，整座荒野陷入一种诡异、空洞与毛骨悚然的死寂。
许多缩在岩缝地窖里的重点班学生裹紧保温毯，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理论上应该要危机四伏的荒野黑夜，今晚除刺骨的冷风，竟然连一声虫鸣和狼嚎都听不到。
而在西北风蚀高地，那座背风朝天的巨大风化岩洞内。
月光穿透头顶天然坍塌的岩石天窗，如瀑布般倾泻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
林州随意靠坐在一块凹凸不平的花岗岩壁旁，身上那套临江一高的制式作训服早已被狂风吹得干硬，但诡异的是，斩杀数以千计的生灵，衣襟上却没有留下哪怕半点黏稠的血污。
在他平摊的右掌掌心之上，正悬浮着一枚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幽邃青芒的菱形晶核。
那是一阶狂风翼龙的首领结晶。
丝丝缕缕宛如活物般的极暗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晶体表面疯狂蠕动、缠绕、渗透。
伴随着细微如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晶核内部原本狂暴桀骜的风系灵能，在接触黑雾的瞬间被硬生生抹去一切暴戾杂质，化作一缕缕纯净柔和的碧绿色灵泉，顺着林州的掌心经络，源源不断地倒灌进他的丹田与四肢百骸。
“呼……”
林州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微弱草木清香的浊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整整四个小时。
从晚上七点半夜幕初临，到深夜十一点半彻底停刀，他几乎是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超频状态，在这片方圆数百里的荒原上狂暴犁上一遍。
若非他在半路上灵光一闪，开发出黑雾的新用法，哪怕他的精神力池在中午扩容三倍，也早就被那频繁的长途阴影穿梭和范围湮灭给抽成了人干。
那是他在屠戮第三处豺狼巢穴时琢磨出来的机制——「后台练功挂机模式」。
既然黑雾能在他胃里充当分子粉碎机，那为什么不能让它脱离意识的主动操控，直接化作一道常驻体内的被动防御与消化模组？
林州给黑雾下达了底层逻辑指令：在战斗过程中，自动将背包里那些低阶的杂质小晶核逐一分解、提纯、同化，将榨取出的纯净能量实时反哺给干涸的精神识海。
前面瞬移乱砍大杀特杀，中间趁着尸体还热挖尸体取结晶，后面将结晶用黑雾消化，以此无缝反哺回蓝以战养战。
这种把高维权能当作「后台守护进程」来跑的骚操作，全世界恐怕也就只有他这个前世写十几年代码与打了不知道多少游戏的林州才能想出来。
咔嚓。
掌心处，最后一丝青绿色的晶核微黯淡下去，化作一小撮毫无灵力的灰白石粉，自林州的指缝间簌簌滑落，被夜风吹散在洞口。
温润庞大的本源能量在体内轰然炸开，抚平神经末梢残留的所有酸胀感。
林州反手拉过身侧那个沉重得有些变形的战术大背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内衬夹层里，原本密密麻麻塞着的二三十颗小晶核，与路上杀了就取。至少要有成千上万颗的各类小结晶，此刻是连个渣都被黑雾消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背包主仓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多颗质地纯净、散发着各色深沉幽光的硕大源晶。
跳蛛首领的白玉核、耀石黑熊的黑岩晶、狂风翼龙的青芒钻、腐毒巨蝎的紫髓石……
清一色，全是一阶顶峰、霸主级的核心大货。
每一颗拿出去，都足以在临江城的黑市拍卖行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现在，它们就像普通的鹅卵石一样，挤挤挨挨地塞满在林州的大半个背包。
“六万四千多分啊……”
林州抬起手腕，随意扫一眼手环上定格的那个夸张数字，疲惫地笑了笑。
他合上背包，反手将靠在身旁那柄缠满白棉布的厚重钢刀抱在怀里，仰起头，透过头顶破损的岩石穹顶，望着那片冰冷浩瀚的漫天繁星。
体内充盈澎湃的精神力与气血，正在黑雾的温养下悄然质变，距离那层原本遥不可及的「二阶」门槛，似乎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少年单薄的衣角猎猎作响。
林州闭上眼睛，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充实与沉静，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
“这荒野……是他娘大啊。”
“大半夜的到处找怪，砍起来真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