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与简小禾依旧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将两人的作战内衬完全浸透。
刚才那一刀掀起的狂暴气流尚未散尽，他们眼前的视界甚至还在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泛白。
嗒、嗒、嗒。
黄婉踩着冷硬的黑色军靴，一步步从高台台阶上走下。
她的目光越过神色散漫的林州，落在两个失魂落魄的S级天骄身上，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缓缓回荡，不带一丝人情味。
“明白了吗？”
“你们败的不是战术，不是意识，不是装备。”
“而是从生命本质上就彻底焊死的，阶级壁垒。”
白修咬紧毫无血色的下唇，手掌抠进身下的记忆沙岩，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简小禾更是把头埋得极低，双手抱着微微发颤的膝盖，眼眶通红。
黄婉在距离两人五米外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身姿如同一柄笔直插在地面的重装标枪。
“在觉醒者体系中，一阶的能量再浑厚，也只是蓄积在血肉与经络中的死水。”
“但只要气海内凝聚出灵力漩涡，踏入二阶，超凡力量便从被动流淌，转为自主吐纳的大循环。”
“到了这个阶段，觉醒者体内的力量开始与灵魂、性格，再到自身所觉醒的异能产生共鸣，诞生出一种一阶武者绝不具备的标志性产物——”
黄婉微微侧过身，眼眸深处泛起一抹摄人心魄的暗沉光泽。
“也是你们入学典礼那天，在我们身上感受到的一一【气息外放】。”
“这种外放的气息，没有固定的形态，完全取决于觉醒者的底蕴与心性。”
“有的二阶觉醒者，心性温润恬淡，修习的是治愈或水系，外放的气焰便如春风化雨，温和绵长；”
“有的觉醒者脾性烈如狂风烈火，那外放的威压便如火山喷发，狂暴、焦灼，甚至隔着数十米都能点燃敌人；”
“走纯粹重裝或体魄路线的武者，气息厚重坚毅，宛如百炼精钢，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
说到这里，黄婉的目光微不可察的向后方训练区一扫。
在百米开外的一处重装射击死角，静静矗立着一尊用来测试重型火炮威力的实体训练假人。
那具假人高达三米，通体由钛合金与高密度吸能橡胶复合浇筑而成，沉重无比，哪怕白修前面长达两个礼拜的全力轰击，顶多在表面留下一道略微凹陷的白痕。
黄婉没有转过身，双手横抱在胸前都没有拿出来。
她仅仅是眼帘微抬，深邃凌厉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遥遥锁定那尊百米外的金属假人。
嗡——！
演练场内的光线在一瞬黯淡刹那。
一股无形、厚重，宛如整座泰山自九天之上倾覆砸落的恐怖重力场，自黄婉周身毫无预警地轰然爆发。
地面铺设的吸能沙岩瞬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呻吟，空气被高密度的压力强行挤压出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
女教官的眼神微微一凝，周身外放的重压气息，只是极其轻微地……向前稍加用力。
轰隆——！！！
伴随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尊足以硬抗火箭弹正面对轰的重型钛合金假人，在没有任何物理接触、没有任何能量弹道轰击的前提下，整具身躯在眨眼之间剧烈扭曲、凹陷。
紧接着，金属骨架崩断的刺耳爆鸣连成一片，整座沉重的钢铁造物，硬生生被这股纯粹的外放气息，凌空碾压成一团不成形状的扭曲铁饼，最终在地面上「碰」的一声爆碎成无数细密的金属碎屑与粉末。
烟尘四起。
瘫坐在地的白修与简小禾浑身剧烈颤抖，瞳孔放大到极限。
他们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刚才如果那道视线不是落在假人，而是他们头顶，此刻化作肉泥碎沫的，就是他们自己。
“看到了吗？”
黄婉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狂暴沉重的气压在瞬息间消弭于无形，仿佛刚才那场神迹般的毁灭只是幻觉。
她低头看着面无人色的两人，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这就是二阶。”
“在绝对的境界鸿沟面前，高阶武者想要抹杀菜鸟，连动手都是多余。”
“只要一个眼神，外放的气息就能在一瞬间挤爆你们的心脏、碾碎你们的骨骼、彻底杀死你们脆弱的经脉与灵魂。”
“所谓用眼神杀人，在这个世界的超凡战场上，不是什么夸张修辞，而是亲眼可见的写实画面！”
白修呆呆看着远处那滩碎成粉末的钛合金残渣，手中的秘银短杖无力滑落。
他终于明白，五天前在荒野中，自己那所谓的零咏唱、所谓的天骄傲骨，在面对真正的阶级压制时，究竟有多么幼稚可笑。
然而，在敲打完两个受惊的学生后，黄婉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一旁倚靠着墙壁、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的林州身上。
那一瞬间，这位向来杀伐果决、在特战突击旅中见惯了无数生死的女军官，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与心悸。
白修和简小禾以为林州刚才只是用纯肉体蛮力劈碎护盾。
但在林州起步、出刀、收刀的那零点三秒内，站在高台上的黄婉，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少年周身无意识泄露出的那一丝微弱气息。
那绝不是什么寻常气息。
黄婉在东部战区的特种部队服役多年，常年出入危险的荒野前线与深渊裂隙，她亲眼见识过成百上千名暗属性、阴影系、诅咒系甚至是死灵系的二阶、三阶强者的气息外放。
那些人的气息，要么阴冷刺骨如附骨之疽，要么带着腐蚀一切的剧毒与恶臭，要么充斥着鬼哭狼嚎般的暴虐杀意。
可林州身上的气息……完全没有。
那已经不能称为暗属性了。
没有暴虐，没有血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黑到极致、深邃到连虚空都要被彻底拉扯崩解的——绝对黑渊。
黄婉无法忘记那一刹的惊悚。
在林州跨步出刀的瞬间，她仅仅是用眼角余光扫了那股溢出的极暗微光一眼，她灵魂深处的二阶灵力漩涡，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恐惧的哀鸣。
就像是一个站在万丈深渊边缘的凡人，在不经意间低头下望，看到的不是地底的泥石，而是一只深不见底、连光线、时间、意志都能一并吞噬消融的深渊巨眼。
多看一眼，整个人仿佛就要被那片无尽的漆黑硬生生拖拽进去，神魂俱灭。
她见识过无数被誉为怪物的暗系天骄。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气息，能像眼前这个插兜晃荡的少年一样，给她带来这种源自生命深处的冰冷与恐怖。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胎？”
黄婉在心底骂一声，强行压制后背疯狂冒出的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冷硬的面具，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两人。
“收起你们那点廉价的眼泪和不甘。”
“林州刚才那一刀，连气息都没用，纯粹是拿刀背砸醒你们。”
“如果他刚才哪怕真的动用一点二阶的气息压制……你们两个连拔杖和举盾的机会都没有，就能直接送进后面的医疗舱！”
黄婉冷哼一声，向地上的两人摆摆手。
“行了，别像两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赶紧站起来！”
“等一下去三号重力室给我把魔力和圣光耗尽三次，不练脱力不准吃饭！”
“至于林州……”
女教官转过头，眼神复杂看着这个神色无辜，莫名被点名的少年，咬了咬牙极其不爽的下令。
“——你，跟我去二号室，尤望星上将要重新记录你的能力极限。”
“事先说好，你敢糊弄摆烂，后面的【聚神阵】你也别想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