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复合防爆闸门在一阵沉闷的气压泄放声中合拢,将门外的一切隔绝在后。
二号测试室的规模远比先前的演练场狭小,但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沉重得让人窒息。
整间石室完全由深黑色的反导能复合重铅整体浇筑,四壁没有窗户,唯有天花板正中央亮着一盏苍白冷冽的无影射灯。
长条金属桌后,两位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七阶风相大宗師周博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宽松布衫,鼻梁上架着圆框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淡茶,正神态自若抿着。
而身侧的八阶杀神尤望星则如同一柄出鞘的铁血重枪,双手按在膝头,那半张布满烈火灼伤的面孔在冷光下透着无形的凛冽煞气。
除了这两位站在军界顶端的泰斗,主控台前还站着一名身穿笔挺军官制服的年轻女性。
女子留着整齐的盘发,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指尖在泛着幽蓝光芒的战术终端上飞速跳跃,神情严谨冰冷,胸前佩戴着象征战区战略科研部的最高级金色检测勋章。
而在室内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极为夸张的巨型机械装置。
那是一尊高达四米、通体泛着暗哑钨钢光泽的六角形测试靶台。
基座周围嵌合着八根粗如泥柱粗的液压阻尼缓冲柱,靶心处镶嵌着一块由数万层高分子吸能晶体压制而成的深紫色护盾。
军用第四代综合性能测试仪。
最高承载阈值,能够完美记录并消化三阶巅峰、乃至半步四阶强者的极限全力一击。
“报告首长,学员林州带到。”
黄婉立正敬礼,声音干脆利落。
尤望星微微抬手示意黄婉退到一旁,深邃如渊的独目缓缓抬起,落在林州身上。
老将军没有立刻让林州上前测试,反而深深打量着这个面容清秀、双手插兜的十六岁少年,沉吟片刻,声如滚雷般在封闭的石室内回荡。
“林州,老子当年带兵,最讨厌底下人磨磨唧唧耍心眼。”
“但在你这,老子破个例。”
尤望星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收敛已久的八阶真龙威压虽未外放,却自有一股气吞山河的厚重。
“在荒野上,你怎么杀那一万多头畜生,你怎么瞬移,甚至你身上古怪手段是从哪个地里刨出来的……军方统统不过问,也不在乎。”
“大灾变一千四百年,这颗蓝星埋着的禁忌多得数不清,你能撞上大造化,是你的本事。”
老将军的声音骤然一沉,字字重逾千钧。
“老子今天只要你一句话——你的刀,能不能用来保家卫国?”
“能。”
林州神色从容,没有丝毫迟疑地吐出一个字。
“好!”
尤望星嘴角扯开极其霸道凶悍的笑意,大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有你这个好,就够了!”
“只要你的刀不对着自家人,你在联邦境内,我们两个老头子,和整个东部战区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哪怕你想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认你是自己人!”
一旁的周博呵呵一笑,端着茶杯温和地接过了话头。
“小家伙,老尤说话就是粗,别被他吓着。”
周博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州身上流转,眼中带着长辈看奇珍异宝般的欣赏与好奇。
“叫你来,目的很简单——让你卸下包袱,没有任何顾虑的施展一次。”
“外面的演练场不行,有监控,有其他学员,你自然放不开。”
“但这,是战区少有的其中一间绝密测试室,我和老尤心里都清楚,荒野考核里展现出来的,甚至刚才你在隔壁挥出的那一刀,都不是你的极限。”
老宗师微微探身,指了指那台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型测试靶,眼中闪过属于顶尖强者的探究微芒。
“我们两个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无数天骄奇才,但唯独对你身上那团黑雾的特殊性质,实在好奇得紧。”
“不限招式,不限底牌,放开了打,让我们两个老人开开眼。”
看了看那尊能承受半步四阶打击的重型器械,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两位老将军,林州无奈笑了。
“两位首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
话音落下,林州反手摸向腰后。
众人本以为他会顺势抽出那柄刚刚在隔壁大放异彩的纯钢大刀,可下一秒,少年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齐齐一愣。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卡扣解脱声响起。
林州没有拔刀,而是将整具崭新的【黑煞重鞘】连同那柄二十多斤的轴承钢长刃一同从腰间卸下,随手将其轻轻斜靠在身旁的合金墙角处。
他转过身,两手空空,整个人不带半点兵刃,就这么散漫的迈开步子,赤手空拳朝着场地中央的测试仪走去。
“……”
一瞬间,测试室内的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
主控台前,那名负责记录数据的女性记录员指尖猛地一顿,推了推黑框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困惑。
根据方才黄婉上传的简报,这名学员明明是一位极其擅长利用杠杆惯性与拔刀斩的冷兵器近战怪物,为什么面对更高级别的靶台,反而把武器放下了?
退到门边的黄婉更是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胸口。
她看过林州那一记纯肉体甩刀有多恐怖,不拿刀,难道他要靠拳头去砸那面钛合金高分子靶心?
长桌后的周博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眼中闪过讶异与兴味。
唯独八阶杀神尤望星,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瞬间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他没说话,但浑浊的瞳孔深处,隐隐有极淡的金芒在悄然流转——他看得出,这小子不是托大,而是那柄大刀,似乎无法承载他接下来要展现的东西。
嗒。
嗒。
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绝密石室内规律回响。
就在林州迈出第四步的刹那,变故陡生。
呼——
没有任何狂暴的灵气轰鸣,没有刺耳的气流呼啸。
一缕极深、极暗、浓稠得仿佛能将周围所有光芒尽数拉扯吞噬的深渊黑流,毫无预警的从林州的掌心、袖口、乃至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悄然溢出。
黑雾出现的瞬间,并未像寻常元素觉醒者那样向外狂暴地喷涌扩张,反而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极度收敛。
粘稠如墨汁般的高维黑雾,如同一层具备生命律动的液态薄膜,极其严丝合縫、毫无波澜的贴附在林州的双手与训练服表面。
没有溢散出哪怕半寸,更没有泄露出丝毫暴虐的狂风,但凡是黑雾游走过的地方,空气中的光线在瞬息间被强行扭曲、吞没,在他身侧勾勒出一圈绝对虚无的暗沉阴影。
站在十米外的尤望星与周博瞳孔同时骤缩。
作为当世巨擘,他们竟在那团紧贴少年体表的极薄黑芒中,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七情六慾的温度,唯有一种冰冷、纯粹、足以将世间万物在法则层面上抹杀殆盡的高维寂灭。
林州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指,看着一缕黑烟在指节上有生命般盘绕。
原本散漫的眉宇,属于高中生的慵懒与偽裝在这一刻被尽数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邃无垠、宛如万丈黑渊般冰冷刺骨的瞳孔。
十六年了。
前世三十七年的庸庸碌碌,今生十六年的不鸣则己。
这一刻,在这尊坚不可摧的三阶测试靶台前,他终于能毫无顾忌,挥出第一次的动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