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州迈出第四步的刹那，他周身那层原本薄如蝉翼的黑芒，骤然泛起一阵宛如生命脉搏般的剧烈震颤。
那是活体一般的律动。
深邃、冰冷、浓稠得近乎固态的黑流自虚无中攀附而上。
它们顺着少年的脚踝、膝盖、腰腹迅速蔓延，眨眼间将单薄的校服完全吞没，化作一套线条极其冷硬、通体呈哑光炭黑色的贴身特种作战全装。
黑雾翻涌至面庞，一面毫无五官纹理的纯素色哑光面具随之在面部严丝扣合。
兜帽扬起，阴影遮蔽。
原本平平无奇的十六岁高中生，在短短半秒钟内，蜕变成一尊自虚空深渊中走出的幽冥死神。
主控台前，那名戴着细黑框眼镜的女记录员倒吸一口凉气，敲击终端的手指彻底悬停在半空。
还没等众人从这诡异的拟态武装中回过神来，林州垂在身侧的双手轻快抬起。
手腕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凌厉残影，指掌翻飞，黑雾如同受到无形法则的压缩与锻打，发出清脆如金属撞击般的铮鸣。
唰！唰！
两柄长约一米二、造型简约到极致的单手长剑，稳稳落入他的左右双掌之中。
剑身宽厚笔直，没有丝毫繁复花哨的符文回路，剑刃边缘，丝丝缕縷如墨汁般的黑色烟气正向上无声蒸腾。
纯粹的造物。
毫无杂质的杀伐之器。
没有半秒迟疑，林州跨步腰身骤沉，左臂肌肉在一瞬间扯成饱满的强弓。
咻——！
左手中的黑色长剑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凄厉的黑色闪电，带着肉眼难辨的高速破空呼啸，笔直暴射向四米外的靶心深核。
没有蹬地冲刺，没有任何物理位移的残影。
掷出长剑的林州，整个身躯竟像是脚下踩空了万丈泥潭，毫无预警的「向下沦陷」——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汪洋，极为丝滑沉入地板之中，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消失了？！”
退到合金门边的黄婉失声低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在两尊军界巨擘的眼皮底下，在反导能复合重铅浇筑的封闭密室内，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现实维度中人间蒸发了。
长桌后，八阶杀神尤望星那双浑浊的眼眸暴射出两道骇人的金芒，猛地抬起头，“在前面！”
半空之上，那柄高速暴射的黑色长剑下方，一截极度微弱的投射阴影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巨鲸出水般，狂暴而野蛮的自阴影下中「涌出」。
以虚空飞剑自身的阴影为锚点，无视距离，完成长距离阴影折跃。
借着长剑撕裂空气的狂暴惯性，现身的瞬间，林州已然凌空在测试靶台的正前方。
右手长剑在林州现身的瞬间挥出第一剑，左手顺势接住凌空翻转，接续挥舞出第二剑。
而凭借翻转后的余力，林州的双手又快速交叉斩出第三、第四剑。
没有绚烂夺目的斗气光斑，没有震动耳膜的元素爆鸣，唯有四道被极致压缩、拖曳在虚空之中的纯粹黑色烟路。
太快，太轻。
甚至连金属摩擦的阻滞感都未曾泛起半分，交错的四道剑光眨眼划过靶心。
少年身形如同飘零的落叶，在半空中优雅后翻，随后轻巧无声地单膝点地，稳稳落在测试靶身前。
双手轻微一甩，两柄长剑化作漫天黑色光粒消散无踪。
身上的作战服与哑光面具随之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个双手插兜、神色随性的清秀少年。
林州直起身，眨了眨眼，上下打量测试靶，有凑近的仔细观察，疑惑的歪了头，觉得奇怪。
“……嗯？”
只见那座高达四米、通体由钨钢复合装甲铸造的六角形测试台，八根巨大的液压阻尼柱依旧纹丝不动。
靶心处那块深紫色的高分子吸能晶体护盾光芒流转，表面光滑平整，一道白色的划痕都没有。
林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郁闷嘀咕一句，“居然没断？可是手感是有的啊……奇怪了？”
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周博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嘴边，黄婉胸口起伏不定，满脸的惊疑。
尤望星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更是死死锁在林州身上，双手紧紧攥着，呼吸急促沉重。
而站在主控台前的那名年轻女记录员，低头扫过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战术诊断，整个人像被九天惊雷狠狠劈中，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发出干瘪的抽气声，整整十秒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记录员，数据怎么说？”
尤望星缓缓站直身躯，沙哑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报、报告首长……”
女记录员猛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双手死死扶着操作台边缘，声音抖得像是在宣读一份颠覆物理法则的末日审判。
“受试目标的物理出力数据……峰值锁定在……二阶初位。”
“符合……常规二阶觉醒者的……能量总和。”
听到这里，门边的黄婉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气。
二阶初位，虽然对于十六岁来说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天才，但至少还在人类认知的范畴内。
但女记录员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硬生生砸在场所有强者的天灵盖。
“但……但是……”
女记录员猛地抬起头，黑框眼镜后方的瞳孔涣散失神，声音近乎带着一丝哭腔与尖叫。
“靶心吸能晶体的……【穿透数值】……是……100%！”
“没有任何动能衰减！没有发生任何物理碰撞吸收！能量直接跨越高分子晶体层，在结构内部……完成绝对贯通！”
“不仅如此！测试靶的能量护盾，在被切中的不到零点一秒内，承载负荷瞬间超载……整整3800%！”
轰！
七阶风相大宗师周博手中的紫砂茶杯，这一次没有捏碎，而是被他体内失控外放的一缕微风震成漫天细腻的泥沙！
“你说什么？！护盾过载三千八？！”
周博失声惊呼，这位活了近百岁的老宗师再也无法维持和蔼的表象，猛地推开椅子冲到操作台前。
屏幕上，一道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深红曲线，几乎以90度的垂直姿态，悍然穿透图表的最高承载天花板。
“是的……周中将！”
女记录员指着屏幕上闪烁的模型切片，疯狂吞咽唾沫。
“靶台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是因为第四代测试仪配备同为半步四阶的自愈矩阵，在被切开的瞬间，分子晶体立刻完成自愈重构！”
“林州学员受限于二阶的能量基数，方才那一击所调动的能量体积，不足以在一瞬间将这具重达五吨的钨钢靶体完全「蒸发」……”
“可如果、如果！如果刚才那一击里，林州学员体内的灵力总量能达到三阶，哪怕只是初期……”
女记录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抬起苍白的面孔，颤声道。
“这台造价八千万、能抵御半步四阶轰击的测试靶台……就已经林州学员被一分为二，直接报废！”
死寂。
比外太空还要冷冽的死寂。
林州站在空地上，听着女记录员的尖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搞了半天不是没砍动，而是自己现在的能力不够，输出总量还不能把这么大一个铁坨子砍成灰。
加上这机器自带自愈机制，才搞出这么个看起来没破防的乌龙。
在操控台的周博，与坐在长桌后的尤望星对视一眼。
两位站在联邦战力顶峰的八阶与七阶老帅，都在彼此的眼眸深处，看到一抹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深深的战栗。
这是何等逆天的战术概念？
同境界之内——任何护盾、任何防御、任何重铠，在他面前全部等于一张纸！绝对的真实伤害，绝对的百发百穿。
而面对高于自身境界的敌人……
只要对方不是五阶、六阶那种生命形态彻底蜕变的超位存在，哪怕是三阶巅峰、甚至是半步四階的强者，只要在战斗中敢有半点轻敌、没有将浑身灵力百分之百拉满用于绝对防御……
林州这一刀挥出去，就能凭借这无法理解的湮灭穿透，绝对能强行破甲，直接见血。
甚至位置砍对了……还能完成越阶断首！
这是真正意义上、足以颠覆整套超凡战力评估体系的——无上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