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临江一高特教楼,地下实战演练场。
偌大的场地中央,白修与简小禾并肩站立,两人盯着前方三尊画风各异的庞然造物,眼皮不受控制疯狂抽搐。
最左侧,一头翼展超过五米的漆黑飞龙,慵懒盘坐在记忆沙岩上,粗壮的龙尾百无聊赖甩着,每一次砸击地面都带起一阵沉闷的低吼。
中间,一汪凭空浮现的深邃黑潭边,坐着半身浸在水中的黑鳞美人鱼,双手斜倚暗潭与地面的交界处,修长鱼尾悠闲晃动而激起圈圈水纹,神情清冷又带着一丝若有若無的妖异。
最右侧,那尊身高近三米、筋肉如虬龙暴突的魁梧恶魔,将两柄两米长的狰狞重剑倒插在身侧泥地上,两对漆黑的凶瞳随意扫视着环境两人,散发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黄婉双手抱胸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神情比合金墙壁还要板正。
“看什么看?没见过外教?”
黄婉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几位新来的普通教师,“这是战区高层通过最高机密渠道,特批聘请过来的异族实战特教员。”
“从今天起,牠们负责你们二人的专项特训。”
简小禾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小脸煞白。
即便那三尊造物没有主动发难,但从牠们躯体深处无声散溢出的雄浑灵压,是货真价实的二阶初期。
女孩下意识抱紧小盾,紧张得指节泛白。
一旁的白修更是嘴角抽搐,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世家子弟的修养,但在心底早已把扯淡两字骂了不下八百遍。
临江市,一个偏远的三线边防卫城,连满编的二阶守备团都得数着人头凑,哪来的通天门路,能一口气特聘到一条活生生的真龙亚种、一只罕见的暗影美人鱼、以及一尊深渊恶魔当陪练?!
这要是在常理下,把整个临江市打包卖了,都付不起这三位祖宗一小时的出场费!
“行了别愣着,分头领项目。”
黄婉可不管白修脑子里在掀起怎样的风暴,直接雷厉风行点兵点将。
“恶魔的部分暂且不谈,以你们的实力还没法碰瓷,现阶段针对你们的不足做加强。”
“白修,你的目标,是那头飞龙。”
黄婉指向盘坐的黑龙,冷酷道,“你的【法相之心】虽然具备零咏唱的火力倾泻优势,但你在面对高机动、高威胁、且具备空战能力的敌方单位时,命中率和法术轨迹预测一塌糊涂!”
“第一阶段训练,先从三百六十度的全空域开始,牠对你发起饱和式俯冲。”
“当前对你的考核指标:在耗尽魔力前,预判牠的飞行轨迹,用法术将其击落。”
虽然荒诞,但这确实点中白修目前最大的战术短板。
【法相之心】给了白修毫无间隔负担的持续火力输出,但火力再凶猛,打不中人依然白搭。
白修握紧手中的秘银短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坚毅。
“至于简小禾,你对标的,是那条美人鱼。”
黄婉转头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严苛。
“你的圣光护壁正面防御无懈可擊,但只要敌人借助阴影或遁术绕到你的死角,你的格挡与举盾时机就会慢上半拍。”
“美人鱼精通暗影穿梭与水影遁杀,她会从你视线不及的任何死角发起无声突袭。”
“你当前的考核指标如下:在完全失去视野判定的情况下,凭借感知本能,挡下三百次暗影刺杀!”
“是……教官!”
简小禾咬紧牙关,娇弱的身躯挺得笔直,体表的圣光骤然亮起。
伴随着黄婉的一声令下,演练场内瞬间爆发出狂暴的龙息风暴与尖锐的暗影破空声。
两名S级天骄,正式迎来他们水深火热的魔鬼特训。
他们不知道,这三尊把他们虐得死去活來的特聘教练,仅仅是某个正在单方面告知请假通知后就直接回家的少年,在测试室里随手捏出来的三团黑雾罢了。
……
……
与此同时,临江老城区。
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梧桐树叶,在破旧灰暗的筒子楼外墙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林州双手插兜,叼着一根刚买的冰棍,慢悠悠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走上四楼。
然而,刚拐过楼梯拐角,他察觉到整栋居民楼非同寻常的死寂。
平日里总爱聚在走廊里择菜闲聊的邻居大妈们,此刻全都不见踪影,只有几道透过防盗门猫眼投射出来的紧张而敬畏的视线,在暗中悄悄窥探着。
而在他家那扇掉漆严重的绿色防盗门前,赫然笔直矗立着两名身穿全封闭黑色作战服、肩佩少尉军衔、荷枪实弹的重装卫兵。
林州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心领神會的淡笑。
八阶老将办事,效率果然是雷厉风行,上午说完,下午连人带文件都准备好了。
推开微掩的防盗门,狭窄逼仄的客厅里,气氛庄重而肃穆。
身穿笔挺军常服的少校军官正坐在老旧的折叠方桌旁,手中拿着一份盖着暗红烫金军印的文件,神态极尽客气与温和。
而在军官对面,林业堂与杨玉华夫妇俩拘谨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林业堂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重工工作服,手指搓着膝盖,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母亲杨玉华更是下意识攥紧围裙,神色有些发白,生怕是儿子在外面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小州?!”
看见林州跨步进门,夫妇俩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身。
“林先生,杨女士,二位不必惊慌。”
少校见林州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敬畏,连忙起身,双手将文件递到老两口面前,嗓音沉稳而郑重。
“我代表东部战区司令部与临江市政厅,正式向二位宣读通告——”
“令郎林州学员,在本次全战区荒野实战集训中表现卓越,荣立特等个人军功!”
“鉴于其特殊贡献与战区人才保护条例,特批授予林家【战区特等功臣家属】待遇。”
少校指了指窗外楼下停着的一辆通体防弹、挂着军区特级白牌的沉稳重型越野车,微笑道。
“军区家属院核心区已为二位备好独栋小楼,一切家具家电均已配备齐全,全天候受最高级别卫戍保护。”
“搬迁专车就在楼下,二位只需收拾贴身衣物,其余琐碎物品,军务处会有专人妥善安置。”
“特……特等功?独栋小楼?!”
林业堂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嗡作響,结结巴巴地看着少校,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长官……您没弄错吧?我家小州他……他不是觉醒的D级辅助吗?”
“爸,妈。”
林州笑着走上前,伸手稳稳揽住父亲那微微佝偻的肩头,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笃定。
“没弄错,你儿子在荒野里立了大功,长官们器重呢。”
林州指了指桌上那柄完好无损、装在崭新黑煞重鞘里的大刀,轻声笑道,“您打的刀争气,我也争气。”
“老房子住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个宽敞地儿了,新院子里土质好,妈能养花,您退了休正好在后院种两把菜。”
听到儿子这声温和而踏实的话语,林业堂那紧绷一辈子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两行滚烫的热泪无声滑过男人布满皱纹的面颊,他重重点了点头,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哎……好!搬!咱们……听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