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寒风如刀。
联邦西境,黑断山脉防线。
这里没有天海城那种流光溢彩的摩天大厦,没有江南城由悬浮水晶托起的人工灵泉。
放眼望去,唯有连绵数千里、通体由高强度防爆重铅与黑曜玄铁浇筑而成的宏伟城塞。
狂暴的风沙裹挟未干的腥黑兽血,在厚重斑驳的要塞外墙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啸。
在这片常年与深渊异兽肉搏厮杀的边关重镇里,生活着全联邦最精锐、也最凶悍的边防军团。
而今日,营区中央那座高耸的校场上,气氛压抑得有些反常。
数十名袒胸露臂、身上布满狰狞爪痕的军中老兵,围坐在几门刚刚熄火的重型重炮旁。
他们手里粗鲁擦拭着带血的刃剑与重型斩马刀,时不时抬起头,满脸郁闷望向中央指挥所的方向,粗犷的骂骂咧咧声在风沙中回荡。
“他娘的,邪门了!那些象牙塔里喝营养液长大的少爷小姐,能有多大能耐?!”
“就是!老子当年十六岁,就已经在断魂峡谷里生撕两头一阶狂暴狼了!小霍那身子骨,自打三岁就泡在凶兽血池里淬体、十岁跟着斥候营摸哨、十六岁觉醒时浑身气血震碎三层精钢甲!去参加小毛孩过家家一样的野外集训,怎么可能拿不到头名?!”
“上面传过来的内网密报到底准不准?怎么可能连名字都看不见,就直接被压到前头去了?!”
在这些刀口舔血的老卒认知中,所谓的全联邦高一野外联合集训,无非是一群温室雏鸟在圈好的安全区里抓抓小虫子、搞搞排名作秀的无聊游戏。
对于霍家的小怪物来说,去这种考场简直就是虎入羊群,本该就是闭着眼睛把全联邦各大都会的天骄踩在脚下横扫夺魁。
结果倒好,十点一到,战区内网传回一道震碎边防军三观的消息——
今年全联邦的大榜首位,被一个名不见经傳的边陲三线小城给截胡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连名字和积分都被最高军令彻底抹除的【空白王座】姿态,蛮横压死全联邦所有豪门、世家以及大军区的顶尖天骄。
就在老兵们满腹牢骚之时,要塞厚重的重型闸门缓缓拉开。
一道修长却异常厚实的身影,踩着被鲜血浸透的冻土,步伐沉稳走入营区。
那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少年身穿一件磨损严重的无番号墨绿野战服,手里提着墨绿色野战行囊,他生得棱角分明,皮肤是长期经受边关风沙雕琢的古铜色,眼眸深邃沉寂,宛如两颗嵌在冻土里的黑曜石。
身上没有一丝少年人的浮躁,呼吸的节拍沉重平稳,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
西境军区统帅霍擎天的独子,觉醒罕见的荒古异能【穷奇血脉】——霍苍。
“霍小子回来了!”
“小霍,快跟叔几个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兵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焦急。
霍苍停下脚步。
看着神情紧张,眼中带着焦躁关心,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一众长辈,霍苍只是微微颔首,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输。”
少年嗓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沉重的玄铁在粗粝摩擦。
他就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迈开两条如铁铸般的长腿,默默穿过人群,走向最深处的统帅指挥所。
……
……
指挥所内,昏暗冷硬。
长条行军地图桌后,一位身披重甲、肩扛三颗将星的中年巨汉正负手而立。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冷酷,下巴处留着一道被凶兽利齿撕裂的深长疤痕——西境边防最高统帅,八阶【涛声浪狮】霍擎天。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霍擎天转过身,深邃如鹰隼的目光落在进门的儿子身上。
视线扫过少年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泥泞与磨损,老将军眼底没有丝毫责备,反而露出唯有军人父子之间才懂的粗粝温情。
“回来了。”
霍擎天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
“嗯。”
霍苍将大槊靠在门边,笔直立正。
霍擎天走上前,布满老茧与硝烟味的大掌重重拍在少年的肩膀上,沉重的力道震得空气发颤。
“八千八百二十分,五天四夜屠尽南部七处一阶禁区边缘,打穿五名一阶巅峰异兽。”
老将军嘴角咧开一抹极淡的欣慰弧度,“打得很好,没给西境丢人。”
“去吧,好好洗个热水澡,伙房给你炖了整头玄甲牛。”
霍苍站在原地没动。
古井无波的黑眸微微一转,落在父亲办公桌上那台亮着幽蓝微光的军用战术平板上。
屏幕上,正是如今引爆全联邦的舆论风暴核心。
【全域总榜首位:NO.1:————】
【战区特级绝密,非最高权限不可调阅】
看着那一排冰冷刺骨的破折号,以及下方那些关于【一万三千多头凶兽被清空】的隐秘战报切片,霍苍的呼吸没有乱,但那垂在裤缝两侧的大手,却不自觉攥紧。
霍擎天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一平板,眼底闪过复杂至极的精芒。
“那两个老不死,亲自在东部战区下的封口令。”
老将军拉过一把铁椅坐下,沉声道,“消息封得很死,连老子动用统帅权限,也只调出六个字——【不可抗力清场】。”
“十六岁,纯粹的毁灭效率,把三百四十平方公里的考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霍擎天抬起眼眸,看着沉默寡言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老子知道你心气高,自小在这尸山血海里爬摸滚打,从来没把同辈人放在眼里。”
“但这回……是真出了个能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要是心里觉得憋屈,跟爹说两句,不丢人。”
在老将军看来,一个常年在风雪与兽潮中厮杀的边关骄子,原本该以绝对霸道之姿摘得桂冠,如今却被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显示的空白代号砸在头上,换作任何人,道心恐怕都要产生裂痕。
然而,站在桌前的霍苍,神情依然如冻土般沉静。
他没有愤怒,没有自卑,半点被夺走荣耀的怨怼都找不到。
少年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平板光幕上那行冰冷的空白横杠。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电流,霍苍那张万年不化的冷硬面孔上,嘴角竟极其罕见地、极度细微地向上扬半寸。
“不憋屈。”
霍苍缓缓抬起头,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眼底深处原本沉寂的黑眸中,骤然燃起两团如同野火燎原般的暴烈凶芒。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边关空气,字句极短,却重逾千钧。
“能和他,生在一个时代。”
“——我很荣幸。”
少年没有再看那张榜单一眼,利落转身,大步向门外的风沙中走去。
唯有一句沙哑低沉的呢喃,在呼啸的穿堂风里悄然消散。
“三个月后……京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