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演练场内，狂暴的元素乱流已然将整片空域化作一片刺目的毁灭火海。
“你他妈的，给本少爷下来！！！”
白修平日里那副看破红塵、云淡风轻的世家贵公子风度早已荡然无存。
他身上的白色修身常服被汗水浸透，领口扯得歪斜，额角青筋如小蛇般突突狂跳。
右手上的秘银短杖快要被他挥出残影，食指上的【凝神戒】更是蓝光暴涨到近乎过载。
【法相之心】全功率爆发，零咏唱、无前后摇的极致倾泻，在半空中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元素天网——
冰锥如暴雨般横贯长空，赤红烈焰化作咆哮的火龙，伴随撕裂空气的青色风刃与落雷，几乎将演练场上方的天顶犁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在这片足以让寻常觉醒者被当场轰成肉泥的狂暴弹幕中，那头翼展五米的漆黑飞龙，却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惬意遛弯。
太快了……
实在是太他妈快了！
白修的施法时间确实被规则强制归零，只要心念一动便能瞬发术法。
可问题在于，术法本身的飞行速度，根本追不上那头长了翅膀的黑色怪物。
每一次攻击呼啸而至，飞龙甚至不需要提前规避，往往在法术即将在鳞片上抵达的那一刻，庞大的龙躯只是轻微一扭，便像一道折射的黑色闪电，在空气中拉扯出连串残影，轻松飘到九霄云外。
而最让白修几欲呕血的，是这头飞龙现阶段，连黄婉教官最开始提到的俯冲攻击都没用出来。
牠就是飞，就是纯飞。
单纯靠着那一身匪夷所思的飞行技巧，在天幕上漫无目的的瞎晃荡。
白修不是没想过预判飞行轨迹去打提前量，但这头黑龙的飞行路线，简直比他体内狂暴翻涌的精神力还要混乱、还要诡谲。
反重力与不科学般的超对折打弯；
贴着合金穹顶与墙壁的钟摆式飘逸飞行；
极小角度的贴地甩尾悬停与旱地拔葱；
甚至在白修凝聚出最密集的一波火网时，还会故意收拢双翼，以作死般的流线型姿态，从漫天爆炸的火星缝隙中极其丝滑地穿梭而过，顺便掠过白修头顶时，垂下硕大的龙首，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浓浓鄙夷的黑色冷烟，喉咙挤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低哼：
就这？
轰！
白修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涨成猪肝般的酱紫色，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满脑子都是那声充满嘲弄的鼻音。
什么世家涵养，什么贵族风骨，在这一刻全都见鬼去了。
“你个混账！今天不把你的皮扒下来，老子跟你姓！”
“极冰封绝——雷炎绞杀！操！又偏了！你给老子滚下来啊啊啊啊啊！！！”
少年一边疯狂透支魔力挥杖乱轰，一边破口大骂，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在空旷的场馆内撕心裂肺地回荡。
而在演练场的另一端，气氛同样充斥一种让人抓狂的窒息感。
简小禾缩在两米高的巨型十字光幕后方，整个人由于精神的高度紧绷而剧烈颤抖着。
小姑娘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大颗大顆委屈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顺着下巴砸在脚下的记忆沙岩上，但她紧咬着下唇，硬是一声哭腔都没发出来。
太欺负人了。
那条自称外教的美人鱼，简直是恶魔中的恶魔！
平心而论，美人鱼每次出现的前兆并不算隐蔽——地面上的沙岩无声软化，泛起一汪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这便是她即将遁出暗杀的信号。
可问题是，这水潭它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不是一次出现一个，而是瞬息间在简小禾周身十米范围内，密密麻麻同时冒出三四十个一模一样的深邃黑潭。
简小禾根本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一个水潭里钻出来，往往在她感知到杀气、拼尽全力将【灵光之庇】转向左侧时，伴随哗啦一声水响，美人鱼优雅的半截娇躯从右后方施施然探出。
然而，意料中的致命暗杀并未降临。
美人鱼只是懒洋洋甩了甩那条波光粼粼的黑鳞长尾，掀起一大捧冰凉刺骨的黑水，劈头盖脸精准泼在简小禾白皙干净的脸颊上。
哗啦！
没有任何实质伤害，但侮辱性强到银河系之外。
简小禾被黑雾拟态的黑水淋成落汤鸡，水渍在几秒后化作黑烟悄然散去，原本用来抵御破甲利刃的圣光护壁，在漫天飞溅的水花前像个摆设相当可笑。
而那个容貌绝美的黑鳞美人鱼，半趴在水潭边缘，单手托着腮帮子，两颗曜石般的眼眸弯成两道戏谑的月牙，饶有兴致地欣赏女孩又气又委屈、眼泪在打转又无可奈何的崩溃表情。
整整三个小时的特训。
黄婉定下的成功格挡三百次指标，简小禾拼到双腿发软、虚脱抽筋，才堪堪蹭到不到三十次。
最耻辱的，是这三十次里面，至少有二十多次，是美人鱼闲得无聊，主动从简小禾的盾牌正前方两寸处冒出头来，伸出白皙无瑕的食指当、当的两下，像敲门一样轻轻在盾面上施舍给她的。
“欺负人……呜……太过分了……”
简小禾浑身发抖，双手攥着盾柄，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的她不是害怕，而是被那股浓烈到极致的戏耍与调戏，给憋出滔天的暴怒。
抹了把脸上逐渐消散的水渍，咬碎银牙，体内的圣光因愤怒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疯了般将光盾向前猛砸！
“我受不了了！跟你拼了！！！”
高台边缘，黄婉双手抱胸靠在合金护栏上。
这位平日里以铁血冷酷著称的少校女教官，此刻看着下方演练场里近乎癫狂的荒诞图景，嘴角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疯狂抽搐。
她低头扫一眼战术平板上的实时诊断：
【学员白修：施法命中率——0%（化为整数，无需计算小数点）】
【学员简小禾：死角防御成功率——9.3%（含大量受赠数据）】
黄婉痛苦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州那小子随手捏出来的三尊黑雾拟态，不仅战力完全继承二阶的恐怖底蕴，甚至连性格深处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损到骨子里的老油条贱气，都百分之百完美复刻上了。
黑龙在天上秀微操遛狗，人鱼在地上泼水调戏小姑娘。
整座演练场，硬生生被这两个外教给折腾成了一座大型精神折磨刑场。
就别说墙边还有一个恶魔，此刻惬意的侧卧在地上，看着无能狂怒的俩学员，打出无聊至极的哈欠。
“算了……能激发杀性就行。”
黄婉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住面部的冷硬，自我安慰般喃喃自語，“黑猫白猫，能剥掉这俩小家伙身上死皮的，都是好猫……”
……
……
与此同时，深埋在地下百米深处的暗紫色密室内。
轰鸣的【初级聚神阵】中央，浓郁粘稠的紫色精神狂潮正如同亿万道微小的瀑布，源源不断没入林州的顶门。
盘膝坐地的少年呼吸沉静如渊，周身黑雾化作一圈收放自如的微型旋涡，正平稳而贪婪地吞吐着无穷无尽的本源灵能。
忽然，林州鼻尖莫名其妙泛起一丝微痒，极其随性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阿嚏嗯哼啊嘿哦！”
林州揉了揉鼻子，缓缓睁开双眼，内视一眼气海深处正在膨胀夯实的二阶漩涡，唇角勾起一抹意外的淡笑。
“奇怪，谁在念叨我？”
“算了，那三只拟态体也没出现什么损失，应该在好好陪他们训练吧。”
少年伸了个懒腰，重新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浩瀚识海之中。
军方的自助不吃白不吃，先憋个小目标：上三阶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