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临江城核心豪宅区,白家庄园。
挑高近八米的穹顶餐厅内,垂挂着由极品深海冰晶打磨而成的奢华吊灯,将长达六米的黑曜石餐桌照得一片通明。
长桌上整齐摆放着由特聘灵厨精心烹制的晚餐——清蒸银鳞雪鱼、炙烤烈火牛肉,以及三盅散发着浓郁气血香气的百年灵芝汤。
放在全联邦的一线都会里,这一顿家常便饭的奢华程度,足以让寻常中产家庭望尘莫及。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坐在主位上的白家家主白成天,握着银质刀叉,与身侧妆容典雅的妻子对视一眼。
夫妇俩的眼神里,不约而同写满迷茫、困惑,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恐。
所有的根源,全在餐桌另一侧的儿子身上。
只见白修身穿一件宽松的居家白衬衫,修长的身形有些微驼,左手机械端着饭碗,右手握着筷子,毫无焦距地在碗里扒拉着米饭。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面被缩小至半米见方的全息光幕正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上没有平日里豪门子弟爱看的战术大比集锦,也没有任何商业新闻。
那是一段段密密麻麻、甚至枯燥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专业教学视频——
【论高阶法系觉醒者在超音速空战中的曲率弹道修正】
【极端紊流环境下,三维钟摆式移动目标的提前量计算公式】
【重力引信与法术折射:如何利用空气阻力进行多重散射拦截】
白修看着屏幕非常认真,瞳孔在微弱的蓝光下异常专注。
他连自己嘴里嚼的是价值上万的顶级雪鱼肉还是白米饭都不知道,嘴唇还在神经质般以极快的频率微微蠕动,无声默念一串串晦涩的物理抛物线公式。
“……风阻系数0.32,若对方在三点钟方向进行九十度反重力折角,火龙术的引爆点必须提前0.15秒布置在预设切线上……”
“不对,那畜生还会收拢双翼进行气流滑翔,弹道得再压低半寸……”
啪嗒。
一口饭还没咽下去,白修手中的筷子猛地在桌沿上一敲,眉头紧锁,整个人像是走火入魔般自言自语起来。
“妈的……要是那一记雷炎再往左偏一点,绝对能燎到牠该死的尾巴!”
看着儿子咬牙切齿、眼神狂乱的模样,白成天手里的银叉僵在半空,嘴角微微抽搐。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作为临江城顶尖世家的掌舵人,白成天太了解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嫡长子。
以往的白修是什么样的人?
开学那天觉醒神级天赋【法相之心】,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那时的白修,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刻进骨子里的优雅与高傲,看谁都像是站在云端俯瞰凡人。
他平日里练功讲究的是「点到为止、神莹内敛」,每天晚上八点之后绝不碰任何与修炼相关的繁重事务,甚至会坐在阳台上品茶听交响乐,自诩为天生的贵族施法者。
可自从五天前那场诡异的荒野集训结束之后……
自己的儿子,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夺舍一样。
放榜那天,面对全城媒体的狂热追捧,他不仅没有半点年少轻狂,反而谦虚得像个遁入空门的苦行僧。
而从前几天放学回来开始,白修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一种近乎自虐的狂魔状态。
茶不喝了,音乐不听了,衣服领口被汗水浸湿都懒得换,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硬生生看了两个小时的《空气动力学与法术弹道学》,连吃饭都要把教学视频贴在鼻尖上看。
“那个……小修啊。”
母亲沈柔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汤勺,试探性的柔声开口,“荒野集训都结束了,在学校这几天特训也很累,先歇歇眼睛把汤喝了?妈特地让厨房加了两根固本培元的雪参。”
白修的视线连半寸都没从光幕上移开,只是机械的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甚至连烫都没觉得,咽下去后含糊应道,“嗯,挺好喝的,妈。”
然后……接着盯起屏幕上被慢放八倍的飞鸟滑翔轨迹,瞳孔再次陷入聚焦。
白成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沉声开口,“小修,关于这次全域大榜的第一名……那个被战区封锁的空白,你其实不用太往心里去。”
在老父亲看来,儿子突然变得这么反常自闭,八成是被那个考出空白成绩的怪物给打击得道心崩塌、精神失常了。
“为父托京畿那边的老关系稍微打听过,那个空白王座背后的水深不可测,极可能是军方暗中培养的战略底牌。”
白成天试图安慰儿子,“你拿下一千三百多分,稳坐全城第二,已经打破咱们白家历代的纪录,你做得足够优秀了,犯不着为了这种怪物把自己逼成这样。”
听到父亲的话,白修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里,没有白成天预想中的自卑、委屈或绝望。
相反,那里面燃烧着一团纯粹到极致、甚至带着几分狰狞与凶戾的炽热火焰。
“爸,您想多了。”
白修放下手中的饭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于那个第一名,我很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那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争。”
白成天一愣,“那你这是……”
白修把屏幕转过去,指了指光幕上那条被自己画满了红色拦截网格的抛物线,嘴角咧开自嘲却狠辣的弧度。
“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用手里的法杖,把一头在天上到处乱飞、还会嘲讽人的黑皮蜥蜴,从天上轰下来。”
“啊???”
白成天夫妇俩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胡话。
黑皮蜥蜴?嘲讽?
说的什么糊话?
“爸,妈,我以前太蠢了。”
白修站起身,微微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眼神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毅。
“我以为觉醒【法相之心】,拥有零咏唱的无限火力,我就是同阶无敌的施法者。”
“但在前几天,我明白了,打不中敌人的火力倾泻,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马戏团烟花秀。”
“命中率是零,就算我能瞬发禁咒,我依然是个废物。”
少年微微欠身向父母致意,随后单手一挥,将全息光幕收回终端。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庄园地下的私人重力演武场走去,那修长挺拔的背影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拉得极长,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决绝。
“我吃饱了,今晚我要在演武场做动态靶标预判拦截。”
“明早七点前,千万不要叫我。”
沉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留下餐桌旁的白成天与妻子坐在原地,陷入长久的呆滞。
良久,白成天低头看着桌上那碗渐渐微凉的百年参汤,又看了看儿子离去的方向,原本担忧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却又欣慰至极的长叹。
“内敛、知耻、狂热、坚韧……”
老家主缓缓靠回椅背,喃喃自語。
“这小子身上的世家浮躁气……是真的被荒野给彻底碾碎了啊。”
“白家……出了个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