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对着镜子，第一百次确认了自己的性别——或者说，失去了自己的性别。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他原本的轮廓，但线条被柔化，皮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瓷器，睫毛长而卷翘，不施粉黛就已经足够惊心动魄。往下看，喉结消失了，锁骨精致，再往下……他，不，现在应该是她，猛地拉紧了浴袍的领口。
“操。”她骂了一句，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她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一切都源于昨天下午，他在潘家园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淘到的那块古玉。玉是和田青玉，雕着一只他认不出种类的瑞兽，握在手里有种温润的错觉。摊主是个老头，笑得一脸神秘，说这玉有“缘分”，只收了他五十块。结果晚上睡觉时，他把玉放在枕边，半夜就感觉身体像是被塞进了搅拌机，浑身骨头都在噼啪作响，皮肤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等他痛醒过来，借着月光一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分明是一只女人的手！
恐慌，彻头彻尾的恐慌。
他第一反应是冲进厕所，对着镜子，然后就有了这第一百次确认。没有喉结，没有胸毛，下面……也一片平坦。他试过把玉砸碎，但锤子落下去，玉没事，锤子柄断了。他试过用热水烫，用冷水激，都无济于事。
“林逸？起床没？再不出来我可要撞门了！”门外传来合租室友兼死党陈默的大嗓门。
“别！别进来！”林逸，现在应该叫林依了，她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又细又软，自己听了都脸红。
“卧槽？你屋里怎么有女人？”陈默的声音瞬间警惕起来，“林逸你小子行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的？不对啊，我昨晚睡前你还一个人……”
“是……是我表妹！表妹！”林依急中生智，“她昨晚突然来的，我……我睡客厅了。”
门外的陈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表妹？你什么时候有表妹了？长得像你不？”
“不像！一点都不像！”林依赶紧说，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这张脸，和林逸那个普通宅男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不容易把满肚子疑问的陈默糊弄走，林依瘫坐在床上。她身上穿着林逸之前的大T恤，但宽大的衣服反而衬托得她身材更加玲珑有致——虽然胸不大，但腰细腿长，比例完美。她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早上八点。今天是周一，有课。但顶着这样一张脸，她怎么去学校？
正发愁时，手机响了，是班级群消息。有人在群里@了她：“@林逸，你今天来上课吗？英语系那个许梦晴又来找你了，在你座位上坐着呢。”
许梦晴，外语学院的院花，追求者能从图书馆排到食堂。以前林逸见到她都绕道走，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找我干嘛？”林依下意识地打字回复，然后盯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发呆。
“谁知道呢？她带了好几个姐妹，气势汹汹的，你小心点。”对方回了个“好运”的表情。
林依叹了口气，她必须去学校，玉在手里一天，她就得想办法一天。课本和笔记都在宿舍，而且她还得弄清楚这块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翻遍了衣柜，最后找了件最宽大的卫衣和一条牛仔裤，勉强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又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路上，她感觉自己像个通缉犯。挤地铁时，旁边的男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靠，她狠狠瞪过去，对方看到她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林依差点没吐出来。
到了学校，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学楼。快到教室门口时，她看到了许梦晴。对方坐在她常坐的位置旁边，正和一个姐妹有说有笑，手里还把玩着一支钢笔。许梦晴今天穿着一条修身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远远看去确实漂亮。但林依现在对她只有警惕。
她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尽量不引起注意。可她的身形变化太大，虽然穿着宽大的衣服，但走路的姿态、那种属于女性的特有韵律还是让几个眼尖的同学看了过来。
“林逸？是你吗？”一个男生不确定地问。
林依含糊地应了一声，快速找到最后一排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刚松了口气，许梦晴就站了起来，径直朝她走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林逸，你躲什么？”许梦晴走到她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她皱了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还有，你身上……什么味道？”
林依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的还是林逸之前的沐浴露，但似乎混合了这具新身体自然产生的某种体香，形成了一种奇怪但……好闻的味道。
“我……感冒了。”林依压低声音，尽量让声音显得沙哑。
许梦晴狐疑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摘掉了她的帽子和口罩。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是一张足以让所有化妆品广告都黯然失色的脸。林依的皮肤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睫毛扑闪，嘴唇微张，整个人透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清纯和……诱惑。
许梦晴愣住了，她身后的姐妹也愣住了。教室里寂静了好几秒。
“你……你是谁？”许梦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盯着林依的脸，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一种复杂难明的光，里面有审视，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林依看不懂的炙热。
“我是林逸的表妹，”林依赶紧低下头，重新戴上口罩，“他……他今天不舒服，让我来帮他拿书。”
“表妹？”许梦晴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不信，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林依一眼，那眼神让林依背脊发凉。然后，许梦晴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依然清脆，但背影似乎有些僵硬。
林依松了口气，快速收拾好林逸的东西，几乎是逃出了教室。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许梦晴正站在走廊的拐角，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正是刚才她拍下的林依的侧脸。
“林逸的表妹？”许梦晴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有意思。”
林依逃回宿舍，陈默不在，大概是去上课了。她锁好门，拉上窗帘，这才敢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她坐在床上，掏出那块古玉。玉还是温润如玉，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试着把玉贴在额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想“变回去”。
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泄气地把玉扔在床上。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房东阿姨，说楼下有人找她，说是快递，但东西很大，让她下去签收。林依只好又把自己裹好，下了楼。
快递是一个巨大的纸箱，寄件人匿名。她疑惑地签收后，费力地把箱子拖回房间。拆开箱子，里面全是衣服——裙子、衬衫、高跟鞋，全是女装，而且都是名牌，标签都还没拆。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上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
“欢迎回来。——许”
林依的瞳孔猛地收缩。许梦晴！她怎么会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女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林逸吗？或者，我该叫你……林依？”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声音她认得，是学校附近那栋最高写字楼的主人，星锐集团的总裁，沈若涵。那个传闻中白手起家，不到三十岁就掌控数十亿资产，以冷艳著称的女强人。她曾经在学校的一次捐赠仪式上远远见过她一面，当时只觉得这个女人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沈……沈总？”林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很好，看来你记得我。”沈若涵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块玉，叫‘阴阳合欢璧’，唐代的东西。它的作用很简单——把佩戴者的性别反转，并且……会逐渐改变你的体质，让你对女性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林依感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沈若涵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意，“我找它找了很久了。林逸，你现在的身份，比你想象的要值钱得多。今晚八点，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否则……”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电话挂断了。林依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低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绝美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她终于明白，自己卷入的，远比一个简单的变身游戏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而此刻，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一次，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某种暗号。
“小林逸，开门呀，姐姐给你带好吃的了。”是隔壁宿舍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学姐，苏瑶。她以前就对林逸格外热情，经常送些小零食，但林逸只觉得那是学姐人好。现在回想起来，苏瑶看他的眼神，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探究和玩味。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在林依的心上。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美丽的自己，再看看床上那块散发着幽幽光芒的古玉，突然有种预感——今晚，绝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