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苏瑶穿着一件贴身的针织衫，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脸上挂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但此刻这笑容落在林依眼里，却让她毛骨悚然。
她没有开门。
“小林逸？”苏瑶又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不在吗？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动静的。”
林依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现在这张脸，根本没法解释。而且苏瑶和苏逸是什么关系？三年的邻居兼学姐，平时偶尔一起吃饭、看电影，苏瑶还总爱逗他，说“你要是女生肯定很可爱”。以前他觉得这是玩笑，现在回想起来，那句玩笑里到底藏着多少认真？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苏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不在也好，反正我也有钥匙。”
钥匙？林依瞳孔骤缩。她想起来了，上学期有一次她出门忘带钥匙，找房东阿姨借备用钥匙，是苏瑶陪她去的。房东阿姨当时把钥匙放在一个抽屉里，苏瑶就站在旁边，什么都看到了。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林依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将门锁上的插销推上。那是她搬进来后自己加装的，就为了防陈默忘带钥匙翻窗进来。门锁转到一半卡住了，外面传来苏瑶一声极轻的“啧”。
然后，安静了。
林依贴着门板，心脏狂跳。过了足足五分钟，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再次透过猫眼看去，走廊空空荡荡，苏瑶已经走了。但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她立刻给陈默发消息：“你今晚别回来，我有事。”
陈默秒回：“？？？你搞什么？我东西还在宿舍呢。”
“别问，回头解释。拜托了。”
“行吧行吧，我去网吧包夜。你那个表妹还在？介绍认识一下呗？”
林依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距离和沈若涵约定的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她必须弄清楚两件事：第一，那块玉到底是什么；第二，沈若涵到底想要什么。
她重新拿起古玉，在灯下仔细端详。玉质通透，触手生温。之前她没注意，现在仔细看，瑞兽的眼睛处似乎有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她掏出手机拍下来放大，那纹路依稀可辨，是篆书，两个字——“合欢”。
“阴阳合欢璧……”她喃喃念出声。沈若涵说这玉会逐渐改变她的体质，让她对女性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这是什么意思？是她会吸引女人，还是女人会……被她吸引？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班级群，有人@了她。
“@林逸，你那个表妹到底是谁啊？许梦晴在到处打听，还发了寻人启事，说在找一个穿灰色卫衣戴黑口罩的女生，说‘有重要事情’。你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你表妹那张脸，绝了。”
下面一串跟帖：“求照片！”“我看到了，确实好看，许梦晴站她旁边都被比下去了。”“许梦晴为什么要找她？不会是……”
林依把手机扣在床上，头皮发麻。许梦晴这是疯了吗？她才见过自己一面，就开始满世界找人？还有苏瑶，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
她走到衣柜前，看着那满满一箱许梦晴送来的衣服。那些衣服价值不菲，随便一条裙子可能就抵她一个月生活费。许梦晴一个大学生，哪来的钱？还是说……这些衣服背后有别的含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件相对朴素的白衬衫和一条高腰牛仔裤。她不想穿许梦晴送的东西，但她的身材变化太大，林逸的衣服实在没法穿了。衬衫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牛仔裤也是。许梦晴怎么知道她的尺码？只凭今天那一眼？
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上来。
林依换好衣服，又把头发简单扎起来。镜子里的女孩干净清爽，白衬衫勾勒出纤细的腰线，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张脸，这副身材，确实漂亮得过分。漂亮到危险。
七点半，她出门了。
星锐集团的大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霓虹。林依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座三十多层的建筑，深吸一口气。她戴着口罩，但已经换掉了那套能遮住一切的宽大衣服，因为沈若涵既然已经知道了，再藏也没用。
前台小姐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态度立刻变得异常恭敬：“林小姐，沈总在顶楼等您。请跟我来。”
顶楼。整层都是沈若涵的办公室。电梯门打开时，林依以为会看到那种冰冷的、极简风格的商务空间。但她错了。
电梯门打开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走廊两侧挂着水墨画，脚下是深色的实木地板。走到尽头，两扇厚重的木门自动打开，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足有两百多平米，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而在这片夜景前，沈若涵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林依感受到了什么叫“气场”。沈若涵的长相和许梦晴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她的五官更加立体，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锋利。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透。
“坐。”她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依坐下了，手心全是汗。
沈若涵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移，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口，停了两秒。林依下意识地想抱住自己，但忍住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沈若涵评价道，语气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那块玉果然名不虚传。”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沈若涵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先看看这个。”
林依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纸。照片上是各种各样的古玩玉器，其中就有那块“阴阳合欢璧”。而在另一张照片上，她看到了一个让她血液凝固的画面——一个年轻女人，长相和她现在有七八分相似，手里握着同一块玉。
“她叫沈若云，我妹妹。”沈若涵的声音平静，但林依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五年前，她得到了这块玉。那时候她二十四岁，觉得自己是男人，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她戴上玉的第三天就消失了，到现在，我连她的尸体都没找到。”
林依的手开始发抖。
“这块玉的使用方式，我研究了很多年。”沈若涵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依，“它叫‘阴阳合欢璧’，传说是唐代一位道士所制，用来惩罚那些不敬天地阴阳之人。戴上它的人，会经历三次变化。第一次，性别反转。第二次，身体会逐渐适应新的性别，同时产生一种特殊的荷尔蒙，对周围的女性产生强烈的吸引力。第三次……”
她转过身来，看着林依。
“第三次是什么？”林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三次，被吸引的女性会对你产生无法控制的占有欲，直到……”沈若涵顿了顿，“直到她们中的某一个，彻底得到你。然后，玉会转移。你会变回去，而那个人，会变成新的‘你’。”
林依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妹妹就是被三个女人同时盯上，”沈若涵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们把她关在一间公寓里，轮流看守，不让她出门。等我找到地址赶过去的时候，公寓空了，只剩下那块玉和满屋子的血。玉上的血被清理干净了，我不知道那是谁的。”
她走回桌前，俯身看着林依，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脆弱：“我找了你很久。许梦晴是我安排的，让她在你们学校盯着，只要有人戴着那块玉出现，立刻告诉我。”
林依猛地抬头：“许梦晴是你的人？”
“她是我妹妹最好的朋友。”沈若涵说，“你昨天到学校的时候，她就认出了玉的气息。玉在你身上，谁戴着它，就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普通人闻不到，但像许梦晴那样敏感的人，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
林依想起今天教室里许梦晴站在她面前时，那个深深吸气的动作。原来如此。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林依问，“替你妹妹报仇？还是——”
“我要你活下来。”沈若涵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这五年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这块玉有一个漏洞。只要在第三次变化完成之前，找到‘命定之人’——一个和你灵魂产生共鸣的人——让她主动放弃占有你，玉的诅咒就能被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