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不，现在是林逸了，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底下垫着一个枕头。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大了不止一个号。昨天还合身的白色连衣裙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扯住领口。
胸是平的。锁骨还在，但线条变得硬朗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鼻梁的弧度变了，下颌线更方了。手指的骨节分明，手掌比昨天宽了一圈。他站起来，裤腰松得快要掉下去。他只能用手提着，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卫生间走。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还是那张脸，五官的轮廓没有完全回到林逸时期的样子。眉眼之间依然精致，睫毛依然长，嘴唇的弧度依然带着几分秀气。但整体看起来，已经是一个男孩了。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像是把之前那张绝世美女的脸揉碎了重新捏成一个男版，保留了那些最打眼的特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喉结。还在。他试着压低嗓子说了句话，声音比林逸时期清亮一些，但确实是男声。
“操。”他骂了一句。骂完自己又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若涵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看到林逸站在卫生间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水递了过来。
“衣服在沙发上。昨天你穿来的那套。”她说，“我去做早饭。”
她转身往厨房走，背影一如既往地利落。林逸看着她，忽然叫住她：“若涵。”
沈若涵停步，没有回头。
“昨晚的事……”林逸顿了顿，“你哭了吗？”
沈若涵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偏过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没有。”
“骗人。”
沈若涵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睛不红，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疲惫，和之前那种长期紧绷的疲惫不一样，更像是情绪释放之后的松乏。她看着林逸，嘴角弯了弯：“你管我哭没哭。”
林逸提着裤子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滑稽。一个穿着不合身女装的男人，站在走廊里和前投行女总裁斗嘴。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沈若涵看着他的样子，也笑了。两个人隔着走廊笑了一会儿，像是把这几天的所有压力和恐惧都笑出去了。
早饭是白粥和煎蛋。林逸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他发现自己对味道的感知比之前灵敏了不少。粥的米香、煎蛋边缘的焦脆、甚至连空气里沈若涵身上残留的檀香，都清清楚楚。
“你打算怎么办？”沈若涵放下筷子问。
“回家。”林逸说，“先给我爸妈打个电话。然后回学校。陈默那边也得解释一下。”
“你爸妈那边我上周派人去了一趟，说你被学校选去参加一个半年的交换项目，走得急没来得及回家。你妈还给你带了两罐辣酱，我放在车里了。”
林逸看着她。沈若涵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交代一份工作简报。
“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
“你住进来的第二天。”沈若涵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那时候就知道可能会走到这一步。不管结果怎么样，你爸妈那边总得有个说法。”
林逸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煎蛋。这个女人从第一天起就在替他铺后路，而他一直到今天才知道。
“谢谢你。”他说。
“你已经谢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沈若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收拾碗筷。林逸要帮忙，被她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她的动作和之前一样利落，但整个人松弛了很多，肩膀不再绷着，呼吸也平稳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玉碎之后她握着他的手在黑暗中等着。那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等灯亮。那几分钟里，她大概已经做好了他变回去之后就走人的心理准备。
“若涵。”他开口。
“嗯？”
“我不走。”
沈若涵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水流冲在她手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意思是，我不回老家去。学校那边我该上课上课，陈默那边我该解释解释。但你这边……”林逸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我还会来的。你帮我了这么多，我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沈若涵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手。她转过身来看着林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林逸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回来了，林逸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角度很陌生。之前他变回林依的时候，看沈若涵是要仰头的。
“林逸。”沈若涵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变回去了，我们之间的事就重新开始。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帮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
“我没觉得欠你什么。”林逸打断她，“我是觉得舍不得。”
沈若涵愣住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好的坏的，我都记得。”林逸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抱着我上楼、给我换冰袋、隔着走廊跟我说话、蹲在我面前擦眼泪。这些东西我变回男的也忘不掉。我不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若涵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的目光从林逸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再移回来。林逸注意到她的耳尖泛起了一层很淡的粉色。
“你一个大学生，”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但尾音有点飘，“跟我一个做总裁的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逸笑了一下，“我现在好歹算个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你妹妹现在还困在玉里。”
沈若涵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力道很轻，像是嗔怪。林逸握住了她的拳头，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指。两个人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我先回去一趟。”林逸松开手，退后一步，“把学校那边的事处理了。过两天来找你。”
沈若涵把手收回去，插进家居服的口袋里，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随你。”
林逸换上自己之前的衣服，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合身了，但勉强能穿。沈若涵把他送到门口，递给他一把钥匙。
“别墅的。”她说，“想来就来。”
林逸接过钥匙，揣进口袋里。他走出门，外面的空气清冽，树林里有鸟叫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沈若涵站在门口，晨光打在她身上，她朝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走吧”。
林逸笑了，转身往大路走去。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忽然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陈默的来电。接通之后，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卧槽！林逸！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死哪去了？还有，你那个表妹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梦晴昨天来宿舍找你了，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那个眼神——兄弟，我害怕！”
林逸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陈默说完了才凑回耳边。
“说来话长。”他说，抬头看了看头顶湛蓝的天空，“等我回宿舍慢慢跟你说。”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口袋里的钥匙硌着掌心，金属的凉意让他想起沈若涵贴在茶几上的那些冰袋。他攥了攥钥匙，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