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逸过得提心吊胆。
他尽量按部就班地回归以前的生活节奏——去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微妙。走在路上总有人看他，男生女生都有。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发现食堂阿姨都对他多笑两下，打菜的分量比平时多了不少。
这张脸惹的祸。
更麻烦的是苏瑶。
第三天下午，林逸刚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苏瑶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温柔又无害。但林逸看到她的时候，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林逸。”苏瑶笑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好久不见。听说你表妹走了？”
“嗯。回老家了。”
“真可惜。”苏瑶歪了歪头，“我还想请她吃顿饭呢。你跟她长得真像，特别是眼睛。”
林逸没有接话。他发现苏瑶看他的眼神和许梦晴不一样。许梦晴是探究，苏瑶是确认。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
“我前两天碰到一个有趣的人，”苏瑶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他说他手里有一块玉，是唐代的，能让人变性。你说稀奇不稀奇？”
林逸的心猛地沉下去。他知道苏瑶在试探。
“还有这种东西？”他面上不动声色，“听着像小说。”
苏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你变聪明了。”
“什么？”
“没什么。”苏瑶退后一步，把碎发别到耳后，“林逸，你表妹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没有。”
苏瑶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她转身准备走，忽然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那块玉碎了，对吗？”
林逸的身体僵住了。
“我闻到了。”苏瑶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释然，“玉的气息消失了。你身上干干净净的。所以你表妹走了，玉也没了。对吗？”
林逸没有回答，但苏瑶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随手抛了过来。林逸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颗糖。水果糖，橘子味的，和之前她经常送他的那些一模一样。
“最后一颗。”苏瑶说，摆了摆手，“以后不缠着你了。”
她走了。林逸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颗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执念太深的人。她想要玉，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但命运从来没有给过她机会。
他把糖揣进口袋里，往宿舍走去。
周五晚上，林逸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书包。陈默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狐疑：“你这两天不对劲啊，晚上总往外跑。以前你可是死宅。”
“有事。”
“什么事？”
“见朋友。”
陈默挑眉：“女朋友？”
林逸没回答。陈默立刻从床上翻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卧槽，你真交女朋友了？谁啊？是不是那个许梦晴？还是你那个表妹给你介绍的？”
“别问了，回头再说。”林逸挣开他的手，拎着书包往外走。身后传来陈默的哀嚎：“林逸你给我说清楚！你变了！你以前什么都不瞒我的！”
林逸笑着关上了门。
打车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围栏外面亮着两盏暖黄色的灯，别墅的窗户透出柔和的光。林逸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开了。
沈若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看了林逸一眼，让开身子让他进来。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骗人。”沈若涵往厨房走，“你嘴唇干的，一看就是没喝水。先喝杯水，我给你下碗面。”
林逸换鞋的时候发现玄关的柜子上多了一双新的拖鞋，深蓝色的，男款。他愣了一下，把鞋换了。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林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若涵下面条。她今晚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松弛了很多，肩膀不再绷着，偶尔还会哼两句听不清的调子。
“苏瑶今天找我了。”林逸说。
沈若涵的手顿了一下：“她说什么？”
“她猜到了。玉碎了，我变回去了。她说她不缠着我了。”
沈若涵沉默了几秒，把面条下进锅里：“她这个人不坏。只是执念太深。”
“我知道。”
面端上来的时候，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和几根青菜。林逸坐下来吃面，沈若涵坐在对面看着他。灯光昏黄，照得她眉眼柔和。
“你变回男的，吃饭的样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她说。
“之前是女的也这么吃？”
“嗯。急急忙忙的，好像有人跟你抢。”
林逸笑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面，林逸抢着洗碗。沈若涵靠在沙发上处理邮件，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搭一两句话。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树梢，客厅里暖融融的。
林逸洗完碗出来，在沈若涵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沈若涵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她一只手翻页，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靠垫上。
林逸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沈若涵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若涵。”林逸叫她。
“嗯。”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说，声音很轻，“我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学业，生活，还有这张脸以后怎么见人。但我想告诉你，我来了。”
沈若涵偏过头看着他。灯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层浅浅的光。她把手翻过来，手指穿过林逸的指缝，扣住了。
“我知道。”她说。
两个人靠在一起，肩并着肩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子里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