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网围墙的根部被黑潮淹没。金属与黑潮接触的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镀锌层变成灰色,剥落,露出下面正在变黑的铁芯。
然后是声音。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的嘶吼从地底传上来,被土层和混凝土压扁之后变成更低沉的震动。操场上站着的孩子们几乎同时捂住了耳朵。那个声音在胸腔里,在头骨里,在牙齿的珐琅质里不断回响。
它站起来。比楼顶还高。黑潮从全身每一道裂纹里涌出来,从脚下往四面八方扩散。
孩子们就站在操场边缘。最近的人离它不到三十米。却没有人跑。
唐芽从陆沉身后探出头。黄色蜡笔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祸神正中间的那颗头低下来。朝向她的方向。三张脸都没有表情。但它低头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了手。手掌张开,朝唐芽所在的位置压下来。
陆沉抓住唐芽的肩膀把她往后拽。冯越的书掉在地上。
一道炽白的弹道从厄笼围墙外射进来,正中那条手臂的肘关节。术式弹头在接触点炸开一团淡金色的光,手臂被炸得往侧面荡开,手掌擦过孩子们头顶的空气。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弹道从四面八方同时射进来。祸神的六条手臂被交叉火力压制到躯干两侧。它嘶吼着试图抬起手臂,关节处的术式光还没消散,新的一轮齐射又到了。
厄笼围墙上,人影出现。银灰色制服,胸口印着镇厄司徽记下方的一行小字:枢机特遣组。十二个人,十二个点位,把整个操场围在中间。
地面再次震动。操场边缘,距离祸神约十米的位置,地面裂开了。十二道环形裂缝,每一道裂缝里升上来一根黑色尖桩。约三米高,表面布满术式刻痕。十二根尖桩全部升起后,刻痕同时亮起来。淡金色的光从底部往上,走到尖端,射出去。十二道光在操场上空交汇,膨胀,变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从交汇点往下垂落。
穹顶。
祸神的三颗头颅同时仰起。嘶吼声撞上穹顶内壁,光膜表面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到边缘时被尖桩吸收,沿着刻痕传导回地面,消散。穹顶完好无损。
十二名术士同时从腰间取出圆柱形装置,插入脚边的尖桩底座。刻痕的颜色变了,从淡金变成更冷的银白。穹顶的光膜跟着变色。
祸神按在穹顶上的手掌开始冒烟。黑色的皮肤龟裂、剥落,露出灰白色的内层组织。黑色纤维从断裂面伸出来试图修复,但银白色的光在修复完成之前就把新的皮肤再次烧裂。修复的速度竟然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穹顶开始收缩。光膜从边缘往中心收拢,推着黑潮往中心压缩。祸神的身体被压缩,从比楼顶还高缩小到一层楼高。
它没有挣扎。正中间那颗头,在被完全裹住之前,最后转过来一次。朝孩子们站立的方向。
黑潮把它完全裹住了。一个黑色的茧。表面光滑。
尖桩逐根熄灭。每熄灭一根,黑茧就往地面沉降一寸。第十二根熄灭时,黑茧完全落在地上。
一辆运输车从厄笼大门外倒进来。车厢表面漆着镇厄司徽记和一行小字:枢机特运。术士们把黑茧推进车厢。
操场安静了。
唐芽低头看自己的手。黄色蜡笔握得太紧,表面被体温捂软,印上了指纹。陆沉看着运输车驶离的方向。他的手还按在唐芽肩膀上,没有松开。口袋里两枚硬币碰了一下。叮当。他没有动。冯越蹲下去把书捡起来,找到掉落的书签夹好。书签是一张旧车票,边角磨圆了,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他把书合上,站起来。周小雨蹲在墙根下,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夏栀不在了。她没有哭。她只是蹲着。
陈砚站在操场边缘。银白色的穹顶光已经彻底熄灭了,他的眼镜片恢复了透明。他看着运输车驶离的方向,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厄笼大门外的灰色巷道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沈烬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灰白色粉尘覆盖的雕像。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黑色的U盘。他拉过沈烬的右手,把U盘放进她掌心里。
“林欢的归零时间到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