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缓步走了过去，晨风吹过，撩起顾雯紫衣衣袂，猎猎作响。
满场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全都在看着她。
顾雯有亿点点慌。
她不知道啊！
而后，她坦然道：“长老，弟子不善剑法，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给各位的。”
然后，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只有谦虚。
毕竟三年前大师姐就凭借一手青瑶剑法，得到卫冲的认可，宗门人士皆知其剑道天赋冠绝同辈。
三年后，想必是更加精进了。
现在这么说，大概率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
“大师姐太谦虚了。”
“当年青瑶剑法出神入化，如今早已臻至全新境界！”
“师姐不必顾虑我等，还请不吝赐教！”
……
纷纷附和，呼声不绝。
“师姐，你不是说过你用什么九剑吗？”萧焱儿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在一旁补上了刀。
卫冲也觉得自己太强求了，缓和道：“师侄，不必自谦。”
“你那一手青瑶剑法，伶俐无比，我是知道的。”
“来，上来说说。”
说着招手，示意她上来讲。
顾雯头疼，想揉太阳穴。
但是大庭广众也没法揉揉，无奈，迈步上前。
一步一步，缓慢无比，拖延着时间。
之后在脑海中疯狂寻找着，关于前世武侠小说中的剑法概要。
到头来，发现自己没看过几本，好像只有金老爷子的独孤九剑能用。
抱歉了，老爷子！
事到如今，只能临时“借取”前人道韵，临场忽悠一波了。
深吸一口气，然后，顾雯神色淡然，故作高深莫测，开口忽悠：
“在我看来，世间一切剑意、剑招、法门，皆为剑道表象，而非本源。”
“而剑，分为五个境界。”
“利剑、软剑、重剑、木剑以及无剑。”
一言既出。
卫冲眯起眼睛，静待下文。
这不是青瑶剑法，他也从未听过如此境界！
台下有弟子，窃窃私语。
“利剑？软剑？重剑？木剑？无剑？”
“这……我还是，听不懂。”
“我等愚钝，听便是。”
顾雯余光扫了一下，看卫冲没有打断，心微微放下一点，便继续道：
“利剑者，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少年仗之，与群雄争锋，到达此境界，便可料敌之先机，所向无敌。”
“软剑者，刚柔并济，轻灵多变。然易误伤，悔恨难平。到达此境界，术招之道已然抵达极致，唯求万变制胜。"
“重剑者，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恃之，横行天下。舍弃了花里胡哨，回归本源。到达此境界，无论敌人出多少变化，剑招，皆是一剑破之。”
“木剑者，不滞于物，大道随心。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路边的花草树木，随手摘下，便可是剑，这时候，剑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
“而无剑，手中无剑。这是最后的境界，也是极点。手中没有剑，但却随处是剑，其胜过有剑。至此人剑合一，无招无式，却胜世间万招，一念起，锋芒生，一剑落，乾坤定……”
"那时候，天地间，只有剑。"
话音刚落。
“森！”
天地发出长鸣。
天穹之上。
云海疯狂翻卷，从中被撕碎，裂开，露出苍茫虚空。
场上弟子，一开始或许有人神情迷惑，可到后来，便纷纷陷入了思考，到最后，都垂下了眼眸，一言不发。
恭谨地聆听真言。
而他们腰间的佩剑，也在此刻，不受控制，脱鞘而出，飞上高天，剑尖直指向巨大虚影！
而后，大地之上，无数飞剑冲天而起，不受控制。
罗天宗剑渊，剑冢，山河地底的飞剑、残剑、剑气，尽数挣脱束缚，冲破桎梏，冲天而起！
剑影纵横交错，流光璀璨。
剑尖一同指着一个方向。
虚空之上，一道庞大的女子虚影，在高天上，缓缓构筑而成。
高逾万丈，顶天立地！
卫冲呆呆地注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愕然低头，看向腰间长剑。
剑鞘剧烈震颤，剑鸣不止，似在朝拜。
这五剑之说，已是将这剑道一途，说得透彻无比，堪称淋漓尽致。
手中无剑，却胜有剑。
卫冲自以为一身剑术冠绝天下，在青州已是第一，而这天下除了寥寥几人，便无人可胜过他。
今日，又多了一位。
“哎，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还有飞剑怎么都飞天上去了？”
“嘶，难以理解”
一声沉重声音压下喧嚣。
“此乃……”
卫冲开口。
“道途。"
“修仙界，万千法门皆为'术'。”
“术，可学，可传，可偷，可抢。”
“但'道途'，不同。”
“这是有人站在了一条道法的尽头，回望来时，开创前路，为后来者说的话语。”
“这样的话语。”
“它定义了，什么叫做'剑'，什么叫做'刀'，什么叫做'生'，什么叫做'死'。”
“当这个定义，被天地认可，这条道，便有了'极'。"
“提出此观点的人，便成为这条道的，'极点'之一。”
“剑道极境，便是有人，站在剑道尽头，说出了关于'剑'的，终极定义。”
卫冲说完不久。
云海之上，在那撕碎的虚空里，无数关于“剑”的概念，被生生抽取！
无论是实体剑、剑气、剑意、剑道法则，皆化为流光，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万剑朝宗！万法归流！
无尽剑韵汇聚于女子法相的头顶，凝成一轮，悬于天际的，深蓝大日！
而后，天道降下一道横贯天际的，剑痕！
剑痕凝聚，一柄无形之剑成型！
虚影持剑，剑尖指天，剑身，横贯星河！
而虚影之下，剑光如雨，洒落人间。
天下十三州所有剑修，心有所感，同时，望向同一个方向。
天下之东！
青州！
“古往今来，剑道漫漫数十万载，只诞生过五位道途极点。”
静虚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抬头仰望着，说道：
“每一位皆留大道传世，福泽亿万后来剑修。”
“上一位……”
“是当世剑仙，李青莲。”
他看向高台上的女子，语气庄严郑重，满是敬畏。
“而今日……第六位剑道极点，现世。”
“顾丫头……”
静虚子刚说道，而后忽然感觉不妥。
“不，顾剑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