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嗓门在空旷的石厅里传开,回音震的池面血水泛起一圈波纹。
两名灰衣老妪动作一僵,扭过头瞪了过来。
看清来人身上穿的是最低等的暗红炉鼎侍女裙,端药碗的张婆子当场拉下脸,三角眼一竖,破口大骂。
“哪来的小贱蹄子,敢在剑灵池大呼小叫!”
“活腻歪了是不是?信不信老身连你一块儿放干了血扔进池子里喂剑!”
另一个拿着铁钳的李婆子也跟着帮腔,把铁钳敲的咔咔响。
“穿这身破皮囊,八成是哪个长老院里跑出来的药渣。”
“赶紧滚出去,别耽误老身给四品剑胚开荤!”
两人常年待在剑冢底层,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待宰的剑奴和外门弟子,早就养出了一副阎王小鬼的嚣张脾气。
刚才赤铜门卡打开的动静她们听见了,但被血池上方升腾的红雾挡着视线,压根没留意门外跪着的内门师姐,更没看清跟在顾咲夭身侧半步的殷无烟。
顾咲夭走到距离两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也没动怒,只是松开手,任由右手扛着的八百斤黑铁重剑砸落下去。
轰隆!
沉重的剑尖直接砸穿了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入地三寸,碎石碴子崩了两个老妪一裙摆。
张婆子手里的黑药碗一抖,差点洒出来。
李婆子也被震的脚底发麻,往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把格外宽大的黑铁剑。
顾咲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右手伸进怀里。
她先摸出红袖长老刚塞给她的那枚血剑玉简,又摸出夜蝉月的本命墨玉令。
两块牌子并排夹在指缝里,往两个老妪眼前一晃。
“来来来,两个老眼昏花的婆子,把眼珠子擦亮了往这儿看。”
“认识这是什么玩意儿吗?”
张婆子和李婆子本能的凑近了一点。
这一看,两人脸上的横肉同时抽搐了一下。
左边那枚玉简上刻着滴血小剑,散发着金丹大圆满的凌厉剑意,分明是剑冢之主红袖长老的随身信物!
右边那块墨玉令更吓人,上头那道裂剑纹路里盘踞着霸道绝伦的太阴重瞳神念,那是圣女夜蝉月见令如见人的本命令牌!
再往这银发少女身后一看。
只见一名身穿枯骨峰真传黑袍的少女正冷着脸抱臂旁观,腰间盘着那条凶名赫赫的白骨软鞭。
“殷……殷真传?!”
“还有圣女令、红袖长老的剑简?!”
两个老妪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药碗和铁钳哐当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固魂汤洒了一地,冒起阵阵白烟。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药汁里,顾不上膝盖被腐蚀的刺啦作响,哆哆嗦嗦的磕头求饶。
“老奴眼瞎!老奴该死!”
“不知道是圣女殿的贵人当面,更不知道有红袖长老的手令,求贵人饶命啊!”
缩在墙角的林小鹿没了钳制,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挂着满脸泪珠,呆呆的看着面前威风凛凛的银发少女,连哭都忘了继续。
顾咲夭把两块令牌收回怀里,背起双手,摆出一副狗仗人势的纨绔架势。
她抬脚踢了踢地上碎裂的药碗,啧啧两声。
“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要把我也放干了血扔进池子里?”
“来啊,我人就站在这儿,你们倒是动手试试,”
“看看今晚是我的血先流干,还是你们俩的骨头先被圣女大人拆下来当柴烧。”
张婆子吓得满脸惨白,抬手就往自己脸上左右开弓扇巴掌,打的啪啪响。
“老奴这张臭嘴胡说八道!”
“贵人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两个埋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一般见识!”
李婆子也跟着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
“贵人来剑灵池肯定是有要事,只要贵人吩咐,老奴二人一定肝脑涂地!”
跟在后面的殷无烟看着顾咲夭这副狐假虎威的流氓做派,眼角抽了抽。
明明是个被签了死契的筑基期炉鼎,怎么耍起威风来比她这个大长老真传还要熟练?
偏偏这人手里握着两尊大佬的牌子,硬是把两个筑基老妪唬的一愣一愣的。
顾咲夭见火候差不多了,下巴一扬,用手指了指墙角里的林小鹿。
“行了,别扇了,脸皮那么厚,扇肿了也硌手。”
“我问你们,这丫头你们准备拿来干什么?”
张婆子停下手,顶着肿胀的腮帮子陪笑回答。
“回贵人的话,这丫头叫林小鹿,是前天外院刚送进来的极阴女修。”
“因为她灵根太杂,修为只有练气三层,不够格送去给内门长老当炉鼎,”
“器堂就拨给我们剑灵池,准备今天放血祭池,压一压池底的暴躁剑气。”
顾咲夭一听这话,当即把脸一板,重重哼了一声。
“胡闹!简直是胡作非为!”
两个老妪被她吼的一哆嗦,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贵人,这……这是剑冢的老规矩啊……”
“什么狗屁老规矩,在圣女大人眼里,她夜蝉月的话才是规矩!”
顾咲夭开启了张口就来的忽悠模式,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我今天奉圣女大人的钧旨,来剑灵池挑选四品剑胚重铸本命重剑。”
“临出门前,圣女大人特意交代了,”
“说你们这剑灵池几百年没换过水,里头全是一股子烂肉臭血的腥味儿,脏得下不去手!”
她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林小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张婆子脸上。
“圣女大人有洁癖,整个魔阴宫谁不知道?”
“她老人家嫌你们这池子里的血水太腥,点名要这刚进宫、还没被污染过的极阴丫头留着全须全尾的性命,”
“先去帮我把挑出来的剑胚里里外外洗上三遍!”
“你们倒好,居然敢背着圣女大人偷偷把人给宰了?”
“怎么着,要是等会儿我挑完剑胚没人洗,带了一身臭血味回圣女殿,惹得圣女大人煞毒发作,”
“你们两个老梆子去替我挨那九节阴煞鞭啊?!”
这番话逻辑绕来绕去,听着离谱,可一旦挂上夜蝉月那个喜怒无常的名头,偏偏又合理的让人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