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依族。
那是继血神帝落败消逝之后,再度降临憧环世间的顶级天地灾厄。
它的苏醒从来不是偶然际遇,而是深埋千年浩劫底层、从未彻底断绝的血色宿命。
时光回溯,回到血神帝纵横憧环、血染天地的黑暗纪元。
那个诸神失序、万灵哀嚎的年代,世间滋生出无数可怖的异化生灵,被后世统称为 ——血傀。
它们是血神帝以自身本源鲜血强行同化而生的傀儡造物。
无情,无思,无自我,亦无独立神智。
形同漫无目的游荡在大陆之上的行尸走肉,所过之处唯有毁灭与荒芜。
村落焚毁,良田撕裂,屋舍崩塌,人间袅袅烟火,尽数被碾作焦土废墟。
世人畏惧血傀,视其为灭世洪流。
可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从不是它们的战力。
普通血傀体魄与凡人无异,毫无碾压性的强横肉身。
它们的恐怖,源自无解的复生权柄 ——不死不灭,永续滋生。
纵使万千血傀被尽数屠戮殆尽,待到血色潮汐轮转之时,血神帝统治疆域的大地深处,依旧会源源不断诞生新的傀儡。
整片浩劫的根源,藏在大陆腹地那座终年伫立的血色古祭坛。
千年以来,此地萦绕不散令人窒息的血腥恶臭,沉寂无声,却默默孕育着一场永不落幕的血色灾难。
血傀是倾覆苍生、淹没大地的肉眼浩劫,是滔滔不绝、永不休止的毁灭浪潮。
而在这无尽浪潮的阴影深处,还蛰伏着一桩连诸神都忌惮至极的终极隐患。
——血依族。
它们数量寥寥,千年以来近乎只存在于古籍残卷与禁忌传说之中。
与批量同化的血傀截然不同。
血依,是血神帝倾尽自身精纯本源血液,亲手孕育的直系血脉子嗣。
自诞生之初,便与生俱来执掌凌驾万灵的不灭权柄。
憧环最古老、最悚人的秘辛记载,寥寥一语,道尽它的恐怖。
血依唯一继承者,逆命而生,每经一次寂灭,便蜕变更强一分。
血傀覆世,是席卷天下的可见灾祸。
血依藏世,是蛰伏岁月、伺机倾覆天地的终极深渊。
千年浩劫最黑暗、最隐秘的真相,就此缓缓掀开尘封的面纱。
彼时天地崩裂,山河倾覆,憧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血色天幕低垂,整座世界被猩红死气彻底笼罩。
高空之上,轮廓扭曲、身姿巍峨的血神帝凌空俯瞰残破大地。
他掌心悬浮一颗尚且鲜活、微微搏动的血色心脏,体表爬满纵横交错的暗红魔纹,层层叠叠,狰狞可怖。
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人性温度。
唯剩刻入本源的疯狂,与根植骨髓的杀戮执念。
他仰头狂笑,震彻八荒,声碎流云。
“原来这片世界,也曾历经这般惨烈厮杀?”
“诸位主神!今日这片炼狱光景,较之你们昔日执掌的盛世,孰强孰弱!!哈哈哈哈!!”
他身后,数位主神默然伫立虚空。
神容肃穆,眼底交织着震怒、沉郁、疑虑,还有一丝无从掩饰的深重愧疚。
昔日乱世根源,始于诸神自身。
他们当年被血神帝邪力蛊惑心智,贪念滋生,滥施神权,随意向下馈赠神力,催生无数暴走失控的伪神。
是诸神亲手点燃乱神战役的战火,将整片憧环拖入无边炼狱。
如今凌空对峙,他们既是为弥补万古罪孽,亦是倾尽残存神元,誓要终结这场血色浩劫。
一位主神压下翻涌的怒火,声线冷冽刺骨。
“论倾覆天地、祸乱苍生 —— 你,远不及当年‘巅’之乱的万分之一。”
听闻此言,血神帝非但不恼,癫狂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是吗?”
五指骤然收拢。
掌心那颗鲜活的血色心脏瞬间被生生捏碎,漫天滚烫血水如雨倾泻,淋落满目疮痍的大地。
磅礴浩瀚的血色本源之力轰然爆发,席卷四野八荒!
隆隆天震不绝于耳,万里大地层层龟裂崩塌,巍峨山河寸寸碎灭。
澄澈天穹被滚滚血色乌云彻底浸染,猩红覆世,天地哀鸣。
偌大憧环,整片世界都在剧烈震颤,似在无声泣血。
另一位主神眼底盛满悲悯与遗憾,沉声质问。
“你身负绝世本源力量,本该通晓安宁存续之道。为何身死复生,依旧执迷杀戮,倾覆万生?”
血神帝垂眸,低沉沙哑的笑声回荡天地,漠然而癫狂。
“我自杀戮中诞生,以杀伐为本源,以毁灭为宿命。”
“延续屠戮,是我与生俱来的本能。”
“诸位高居神位,执掌众生生杀,难道反倒不懂这最简单的道理?”
于他而言,杀戮从不是执念,不是选择。
是本源,是宿命,是他存在于世间的唯一意义。
“执迷不悟,无可救药!” 主神杀意凛然,眸中神光炽烈,“今日,便在此终结你,终结这场绵延不绝的血色浩劫!”
“我等这一日,已足足千年!”
血神帝战意滔天,狂笑着迎上诸神围剿。
刹那之间,天地倾覆,日月无光。
诸神倾尽本源神力,开启旷日持久的终极鏖战。
可战局愈久,诡异愈甚。
诸神气息持续衰败,神元不断耗损,神躯遍布狰狞伤痕,呼吸愈发沉重急促。
直至此刻,一众主神才骇然洞悉战局的致命异常。
天穹之上那道横贯万古、千年不褪的血色裂隙,从不是战后残留的死寂痕印。
它是一张蛰伏万古的吞天巨口,无声无息吞噬整片大陆的地脉灵气,甚至连诸神至高无上的本源神元,都被悄然掠夺、层层吸纳!
一位主神凝视自己飞速黯淡、神力溃散的手掌,声线剧烈震颤,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连我等神元,也在被蚕食殆尽……”
血色风暴中心,血神帝静静伫立,眼底布满戏谑与狂热。
“本想多陪诸位神祇周旋玩乐片刻。”
“可惜,我的终极仪式,即将圆满落幕。”
他抬眸凝望高空不断蠕动的血色裂隙,眼神痴迷狂热,如同欣赏一件即将诞生的灭世杰作。
“这片天地的本源,你们毕生依仗的神力…… 终将尽数化为我的养料,让世间杀戮,永世不休!”
伴随着血神帝响彻天地的召唤号令,遍布整片大陆废墟的无数血傀,动作骤然整齐划一。
万千傀儡僵硬抬头,空洞死寂的眼眸亮起点点诡异红光,齐刷刷凝望血色天穹。
不计其数的血傀伫立残破大地,纹丝不动,姿态肃穆而虔诚。
它们静静等候主人的终章降临,等候这场跨越千年的血色仪式圆满落幕。
天地死寂,万物屏息。
盛大而绝望的压抑,笼罩整座憧环。
就在血色仪式彻底成型、浩劫再也无可逆转的刹那 ——
咻 ——!
一道贯穿万古、极致凌厉的璀璨剑光,骤然划破血色天穹!
速度凌驾光影,超越世间一切感知。
诸神未及反应,万千血傀未及异动。
无人捕捉轨迹,无人窥见来者身影。
唯有一声裂天彻地的斩响,轰然炸开!
无可匹敌的血色神躯,被这一剑凌空腰斩!
纵横千年的血神帝,就此陨落。
随着主宰覆灭,横贯大陆的血色古祭坛轰然崩塌,化作满地破碎残砾。
肆虐千年的血傀浩劫,看似迎来最终终末。
散落大地的无数血傀,尽数落入诸神的肃清围剿之中。
可这场落幕,处处透着刺骨的诡异与反常。
幸存的血傀彻底放弃挣扎,不再肆虐破坏,不再奔逃求生。
它们静静伫立废墟各处,空洞眼眸漠然望向猩红天穹,似在恪守一场早已注定的终局,无声完成一场掩埋万古的隐秘献祭。
主神审判神罚轰然坠落,金色神光撕裂大地。
血傀们不闪不避,默然承受毁灭性的神力冲刷。
一具具躯体寸寸瓦解,化作缕缕猩红血雾,随风消散天地。
无嘶吼,无挣扎,无怨怼,无反抗。
这份死寂的平静,远比疯狂反扑,更让诸神心底发寒、惴惴不安。
万千寂灭傀儡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懵懂意识,在漫天尘埃里悄然苏醒。
“我…… 在哪里?”
稚嫩茫然的低语,在风声中轻轻颤动。
新生的意识望着身旁同伴接连化为血雾、归于虚无,心底第一次诞生出独属于生灵的鲜活情绪。
恐惧。迷茫。抗拒消亡。
在此之前,她与万千普通血傀别无二致。
无思,无情,无我。
只留存血神帝灌注的毁灭本能,如同冰冷工具,循令而动,屠戮四方。
可就在浩劫落幕、万物归零的这一刻,桎梏被悄然打破。
她第一次拥有了自我,知晓了生死,看清了自己与万千同伴注定湮灭的宿命。
“我们…… 也要彻底消失了吗?”
“为什么…… 不反抗?”
她拼尽全部意识呐喊,想要唤醒死寂的同伴,想要挣脱既定的毁灭宿命。
可微弱的声响淹没在连绵不绝的神罚爆鸣之中,沧海一粟,无力回天。
主神的肃清依旧继续,毁灭步步逼近。
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渴求与愤怒,愈发炽烈。
那是生灵对生的极致执念,是对被操控、被献祭命运的滔天不甘。
“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们被创造出来,绝非为了默默赴死!”
“大家!奋起啊!!”
竭尽灵魂的一声呐喊,宛若破开万古枷锁的惊雷,骤然响彻天地!
清脆微弱,却穿透层层禁锢,击碎了血神帝残留千年的绝对支配权,响彻所有血傀的意识深处。
周遭伫立的万千血傀躯体齐齐一滞,缓缓转头。
一张张麻木空洞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释然而期盼的笑意。
它们等候这场苏醒、等候这场挣脱,已经整整千年。
“是你…… 被选中之人。”
无声的共鸣,回荡整片天地。
下一秒,成千上万的血傀齐齐抬手,指尖贯穿自身胸膛,撕碎本源血核!
无尽猩红血雾自万千残躯中喷涌冲天,翻涌汇聚,化作一片遮蔽山河、笼罩天穹的血色汪洋!
壮阔,诡异,慑撼天地。
正在清扫残局的诸神骤然驻足,眼底盛满极致震愕。
千年征战,阅尽浩劫,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景象。
覆灭在即的傀儡族群,不求生,不反抗。
反而集体献祭自我,以万傀性命为薪,成全一场无人知晓、跨越千年的荒古仪式。
一股阴冷刺骨、深沉莫测的不祥预感,瞬间缠上每一位主神的心头。
废墟大地之上,早已崩塌的血色祭坛残砾忽然流光涌动。
破碎石屑凭空聚合、重塑、归位。
转瞬之间,那座本该彻底湮灭的远古血色祭坛,再度完整现世。
阴森亘古,血腥刺骨,表层纹路流转荒古猩红微光,仿佛从未崩塌,从虚无宿命之中重生归来。
苍茫、威严、亘古的低语,凭空响彻少女新生的灵魂深处。
【挣脱轮回桎梏,逆破寂灭宿命。】
【赐你无上血魂,铸你不灭血魄。】
【自今日起,舍弃傀儡凡身,定名 —— 延续杀戮之人。】
万傀寂灭,血海凝身。
初代血依族,自此正式降临憧环。
她舍弃有形血肉凡躯,化作一团浓稠浩瀚、拥有独立自主意识的本源血雾,悬浮于血色天穹之下。
新生灵魂深处,烙印着一道亘古不变、永世不移的终极使命 ——
倾覆憧环万物,延续无尽杀戮浩劫。
猩红血雾在空中扭曲翻涌,发出阵阵刺骨嘶鸣,自带倾覆天地的寂灭威压。
一缕血雾拂过,繁华城镇瞬间归零,万灵无声寂灭,整片地域化为死寂虚无。
她所过之处,地脉枯竭,草木凋零,江河断流,大地龟裂。
天地生机被彻底抽离,唯留万古荒芜。
诸神震怒,屡次降下顶级神罚,倾力围剿诛杀。
可世间再无能够终结她的力量。
每一次被神力打散、归于虚无,她都会浴血重生。
寂灭一次,底蕴深一分。
破碎一次,力量强一分。
神罚越强,她的逆命根基越固。
诛杀越烈,她的不灭存续越恒。
无解的死循环,自此扎根憧环天地。
到最后,她的血色本源足以侵蚀神性、撕裂神御屏障、吞噬神权之力,将诸神的审判神罚,尽数化为自身蜕变的养料。
她不知仁慈,不懂休止,唯余杀戮与毁灭。
越杀越强,不灭不竭,永续世间。
就连执掌天地公允、手握神兵「决」的世间裁决者,亦凌空伫立虚空,紧锁眉头,陷入无尽沉凝。
这一刻,他彻底洞悉了血神帝埋藏千年的终极阴谋。
所谓千年血色浩劫,从来不是血神帝的一己之乱。
从始至终,他从未奢求自身存续、自身复生。
他的战死、他的落幕,是整场万古仪式最关键、最核心的一环。
万千血傀的诞生、肆虐、献祭,皆是为了将千年血色本源、无尽杀戮业力,尽数汇聚于唯一的天命继承者身上。
血神帝以身入局,以死布局。
不求在世,不求留名。
只求让杀戮宿命,永世延续,永不终结。
这便是憧环最深、最寒的万古秘辛 ——杀戮永不落幕。
此后数年,初代血依横行天下,倾覆疆域,撕裂山河,诸神束手,万灵绝望。
直至那场无人窥见全貌的终极宿命决战。
血色覆天,大地崩殂,空间层层碎裂,整片憧环世界在战斗余波中剧烈战栗。
无人知晓战局细节,无人听闻对决秘辛。
世人只知,当漫天浩劫余波散尽,笼罩天地的血色雾气彻底消散。
那尊无解不灭、倾覆世间的血色灾厄,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不留一丝气息,不存一缕残留。
也正是在血依隐没的那一日。
全新的异世者,陆续坠落憧环。
天穹沉寂千年的血色裂痕再度蠕动流转,一抹猩红流光划破长空,陨星坠世,携带着重启的万古宿命,落向刚刚得以喘息的大地。
血傀浩劫、初代血依的传说,自此被彻底尘封进憧环古老史册。
化作史书里令人背脊发凉的冰冷文字,化作世间老者震慑孩童的禁忌传闻。
世人皆以为,那场血色滔天的灭世灾难,早已彻底落幕,永不复现。
唯有极少数登临高位、洞悉岁月秘辛的古老存在知晓真相 ——
那尊延续无尽杀戮的不灭血依,从未真正消亡。
她褪去滔天血雾形态,隐匿盖世魔威,寻得一具凡人凡躯作为容器,沉入千年沉睡,静待宿命重启之日。
憧环东部,幽静密林宅邸之中。
苍白柔弱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眼。
澄澈干净的眼眸最深处,一抹极淡、极诡秘的血红纹路,悄然一闪而逝。
沉睡千年的血色宿命。
于此刻,正式苏醒。
属于洛尔的浩劫,再度开篇。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