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达维克帝都的夜色璀璨如昼,万千灯火绵延铺展,彻夜不熄,照亮整片南疆大地。
城市最高的神塔顶层,艾斯可维凭窗而立,静静俯瞰脚下盛世繁华。
长街人潮如织,欢声笑语乘风而上,礼乐喧嚣连绵不绝。整座王城依旧沉溺在无想神祭典的狂热欢愉之中,万民沉醉,无人窥见云端之上的暗流汹涌。
他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笑意,眉眼从容温润,宛若悲悯苍生的仁慈神明。
可这抹温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浮光掠影。
余下的,是沉凝的凝重,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缕捉摸不透、玩味莫测的幽邃暗光。
艾斯可维心知肚明。
眼前这片安稳喧闹、万民称颂的盛世繁华,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脆弱泡影。
用不了多久,这片被神明庇护的盛世,便会尽数碎裂、崩塌、归于虚无。
“啧啧,躲在暗处豢养看门狗的主人,终于舍得现身了。”
他未曾回头,语声轻浅淡然,字里行间却裹挟着彻骨的轻蔑与讥讽。
他口中的 “狗”,便是游走世间、猎杀异世者的神庭猎杀者。
而此刻悄然踏足神塔的来人,正是始终隐匿幕后、执掌万千命格、操控一切局势的神庭顶层掌权者之一。
嗡 ——!
刹那之间,一股如山似海的磅礴神威轰然灌满整座塔殿。
雄浑、霸道、冰寒的神力凝作实质,死死镇压四方天地。巍峨神塔微微震颤不休,墙面积灰簌簌剥落,窗棂琉璃不堪重负,绷紧出细碎尖锐的嗡鸣,整座殿堂濒临崩裂。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来人身披肃穆纯白法袍,衣身叠满层层繁复的鎏金神纹,在激荡翻涌的神力之中熠熠生辉,宛若流动不息的命运图腾,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他面容冷峻凛冽,眉宇紧蹙,眼底翻涌着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似要将世间一切悖逆神庭的存在,彻底焚毁殆尽。
莫可费亚 —— 憧环主神之一。
执掌天地命格、众生命运轮回,权柄凌驾万神之上,是真神之下最顶尖的至高存在。
他眸光冷厉如锋,死死锁定窗前白衣神明,字字铿锵,锋芒刺骨。
“艾斯可维,你竟敢公然包庇异世者。”
艾斯可维缓缓回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浅笑,姿态温和从容,仿若老友闲叙。
“原来是命格神大驾光临。难得千年盛典,怎么,你也是来凑一份热闹?”
他话锋轻转,漫不经心,笑意微凉,暗藏机锋。
“再者,我的帝都疆域之内,何来异世者?不过是两只误入庆典、不值一提的小虫罢了。”
面上热忱平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封荒芜。
即便面对权柄滔天的同级主神,他亦无半分敬畏,漠然视之,宛若看待寻常凡物。
“侦测无误,二人确为异世灾徒。”
莫可费亚语气凌厉逼人,裹挟不容置喙的神庭铁律,威压沉沉压落。
“但凡异世异端,当就地肃清。你此番徇私纵容,是打算违抗真神律令?”
搬出至高真神的名号,便是最直白的施压,亦是最郑重的警告。
艾斯可维笑意不改,语调依旧温润平淡,却字字藏锋,寸步不让。
“非是违抗律令。我只是不愿千年一度的神祭大典,被无端战乱毁于一旦。”
“擅闯我疆域、乱我帝都秩序者,无论身份、无论来由,我皆一视同仁。”
最后一句轻落无声,却裹挟着震彻心神的领域警告。
此地,是他的神域,他的规则。
哪怕同为主神,莫可费亚踏入此间,也必须恪守他的秩序。
瞬息之间,另一股浩瀚无垠的神威自艾斯可维周身升腾而起。
若是莫可费亚的命格神威,是燎原焚天、霸道凛冽的烈火,焚毁一切悖逆;
那艾斯可维的力量,便是万丈深渊之下的极寒冰狱,无声无息、吞噬万物,容纳所有狂暴,再尽数湮灭。
两股顶尖主神权柄轰然对撞!
无形巨响炸碎虚空,殿内空气剧烈扭曲震荡,空间壁垒褶皱丛生、岌岌可危,整座神塔剧烈震颤。
莫可费亚眸光骤沉,当机立断收敛神威。
他心知肚明,在艾斯可维的主场神域之内,自己绝无半分胜算。强行对峙,只会徒损主神颜面。
他强行压下胸中滔天怒火,语气裹挟极致不耐,直奔核心目的。
“我无暇与你无谓周旋。那两名异世者,身在何处?”
“女孩身负重伤,二人行动受限,此刻应当依旧滞留帝都之内。”
艾斯可维随口应答,神色淡漠疏离,看似事不关己。
心底思绪却飞速流转,暗自推演全盘局势。
莫可费亚亲自跨界登门,事态早已远超寻常猎杀。
重伤孱弱的洛尔、实力莫测的晴空,看似已是最脆弱、最易抹杀的时机,可其背后潜藏的宿命隐秘,远比表面更加凶险。
得到确切答案,莫可费亚转身便欲踏空离去,步伐急促,目标决绝。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艾斯可维清淡的嗓音从身后缓缓传来,音量不高,却穿透层层震荡的神威,带着不容反驳的绝对威严。
“不许在我的帝国境内动手。”
莫可费亚脚步骤然一顿,脊背挺直,未曾回头,只余下一句冰冷至极、意味深长的回应。
“一人身负不死不灭之躯,一人掌控特殊魔法抗性、可自主操纵天地魔力。”
“你当真觉得,我会不惜崩坏祭典、惊扰万民,在此大开干戈?”
一语双关,暗藏深意。
既是对警告的回应,亦是隐晦的局势暗示。
他不会破坏神祭盛典,却自有更为稳妥、更为阴狠、更为无解的手段,彻底根除这两名异世祸患。
艾斯可维眸色微凝,瞬间洞悉对方图谋。
“你打算动用命格封印?”
虚妄封印,是莫可费亚独步天下的本命神通。
可剥离时空、割裂维度,强行将目标拖拽、囚禁于独立的虚妄异空间,无生无死、无昼无夜、永世沉沦、不得脱身。
这般禁忌秘术,恰好完美克制不死不灭之躯与魔法豁免体质,是针对二人的无解绝杀。
莫可费亚不置一词,只从鼻腔溢出一道冷冽至极的冷哼。
下一瞬,挺拔神躯凭空消融,彻底遁入虚空裂隙,来去无痕。
恢弘寂静的神塔殿中,再度只剩艾斯可维一人伫立窗前。
他静静俯瞰满城灯火、人间喧嚣,久久默然伫立。
良久,轻柔自语,语气掺着几分诧异,几分审慎,几分玩味。
“原来…… 是我小看你们了。”
他原本始终将晴空与洛尔视作随手可碾、微不足道的蝼蚁尘埃。
可不死不灭的躯体、逆天魔法抗性,这般罕见至极的体质叠加,早已超脱普通异世者的范畴,棘手无比。
而最让他心底忌惮、久久无法释怀的,从来不是晴空的特殊体质。
而是洛尔体内,那一缕深藏不露、古老幽暗、恐怖至极的本源气息。
熟悉刺骨,陌生致命。
那是深埋万古、足以撼动诸神根基的恐怖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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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旅店客房静谧安然。
沉沉睡梦之中,一阵急促清冽的铃响骤然炸裂黑暗!
叮铃 ——!
铃声清亮尖锐、震颤急促,裹挟着极致的生死危机预警,硬生生撕裂静谧夜色。
这是波利亚赠予洛尔的护身灵铃,可感知天地神威、捕捉致命杀机、预警宿命灾祸,是二人行走憧环最后的保命屏障。
灵铃疯狂震颤,急促刺耳,危机等级攀升至极致。
熟睡的晴空瞬间惊醒,浑身汗毛倒竖,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一股浩瀚磅礴、冰冷窒息的主神威压,正跨越空间极速逼近!
那股力量沉凝如山、覆压天地,仿佛整片苍穹轰然坠落,死死禁锢四方,让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洛尔!”
晴空心头巨震,极致的不祥预感疯狂攫住心神。
他再不犹豫,翻身下床,大步冲向隔壁卧房。
此刻,洛尔的房间之内,空气早已彻底冻结。
一片死寂寒凉之中,一道漠然冰冷、不带半分人情的神音凭空响彻房间,宛若天地裁决,终焉宣判。
“异世者,入局吧。自此坠入虚妄,永无归期。”
莫可费亚的修长身影无声凝现,静静伫立在洛尔床榻之前。
他掌心悬浮一团幽深漆黑的诡秘能量,幽暗光团盘旋扭曲、吞吐不定,宛若活物般的深渊黑洞,流转着吞噬神魂、割裂维度、封印命格的恐怖气息,森寒刺骨。
沉睡的洛尔骤然惊醒。
来不及惊呼,来不及挣扎,来不及调动体内半分魔力。
漆黑无解的命格封印之力骤然倾覆而下,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吞没。
白皙肌肤、纤细四肢、单薄衣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层层虚化。
她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躯被无形力量拖拽、剥离、拉扯,强行拽入一片全然未知、隔绝万物的异维度虚空。
惊愕、惶恐、无助、无力,尽数涌上澄澈眼眸。
她奋力挣扎,想要呼救,想要反抗,想要挣脱禁锢。
可主神命格封印乃是天地规则级的秘术,无解无破,死死锁死她的一切动作,吞噬她所有声息。
瞬息之间,温热柔软的床榻空空如也。
少女的身影彻底消散无踪。
唯余那枚古朴灵铃悬浮半空,急促震颤不休,固执地残留着主人最后的气息。
“洛尔!!”
晴空猛力破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空荡床铺,瞬间引爆胸中积压的所有怒火,滔天怒意轰然炸裂,几乎焚毁所有理智。
赤红血丝爬满眼底,他死死盯住伫立屋中的陌生神明,声音嘶哑暴怒。
“你是谁!把洛尔还给我!”
他没有半分迟疑,裹挟全身力量与极致暴怒,纵身迅猛扑杀而出!
凌厉拳风撕裂空气,倾尽满腔怒意,直直砸向莫可费亚的神躯!
莫可费亚神色漠然如水,眼底只剩看待蝼蚁尘埃的极致轻蔑。
他静静伫立原地,不闪不避,任凭少年的暴怒攻势逼近。
“本想逐一清算。既然你主动现身,便一同坠入虚妄囚域,永世沉沦。”
就在凌厉拳锋即将触碰神袍的刹那。
漆黑如渊的封印之力再度暴涨爆发!
无尽黑雾翻涌席卷,瞬间缠裹晴空全身,无形枷锁死死禁锢他的四肢躯体、经脉神魂。
他的身躯同样开始透明、虚化、崩解。
视野扭曲撕裂,周遭景物层层崩坏,意识急速沉沦下坠。
晴空咬牙绷紧全身筋骨,用尽毕生力气向后挣脱、反抗。
可这是主神执掌的命格禁锢,是超脱世间法则的维度囚笼。
无数无形的宿命锁链死死拽住他的身躯,拖着他坠入无边无际、永无尽头的黑暗深渊。
视觉、听觉、触觉、意识……
所有感知尽数被极致的黑暗吞噬、抹平。
下一瞬,晴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寂静客房之中。
方才尚且涌动的杀机、暴怒、挣扎,尽数归于死寂。
空荡荡的房间之内,唯余莫可费亚孤冷伫立的身影,以及那枚依旧轻轻震颤、不肯停歇的古朴铜铃。
莫可费亚垂眸瞥向悬浮的灵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转瞬,便被彻骨的冷漠彻底覆盖。
他身形微晃,无痕无迹,凭空消散于房间之中。
窗外,哈达维克帝都的繁华依旧如故。
灯火璀璨,笙歌彻夜,人潮鼎沸,万民欢腾。
整座王城无人知晓,这间普通旅店的方寸之地,两名异世来客已然被主神封印,坠入永生不得脱身的虚妄囚笼。
千里高空,神塔顶层。
艾斯可维凭窗俯瞰满城烟火,澄澈湛蓝的眼眸深处,缓缓漾开一抹幽深、玩味的浅笑。
“虚妄之域……”
“这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