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好痛。
我勉强睁开眼睛。
满天的火光。远处的城堡尖塔正在坍塌,半个塔身栽进滚滚浓烟里,街巷里到处是翻倒的马车和尸体,火光映照之下,一群身着黑铁铠甲的人正举着火把,挨家挨户地砸门。
我盯着那群黑铁铠甲看了三秒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裙摆,沾满了泥和血,像一块被踩过的奶油蛋糕。顺着裙摆往下,是一双纤细的、白皙的、绝对不属于我的腿。再往下……是一双小巧的、沾着灰、穿着精致皮靴的脚。
……腿好细。脚好小。裙子里好像还穿了什么层层叠叠的东西,勒得慌。
我抬手,摸到一张陌生的脸。鼻梁比我的低,下巴比我的尖,嘴唇软软的,掌心贴着脸颊,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我沉默了。
我,林默,二十四岁,某游戏公司数值策划,今天凌晨三点还在对着一个暴击率公式掉头发,然后眼前一黑,我好像变成了一个穿着裙子的少女,躺在一座正在被屠城的废墟中央。
……所以这就是猝死之后的福利吗。穿越到异世界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性别都变了。
正胡思乱想,脑子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无数画面碎片涌进来,金碧辉煌的宫殿、银发的女孩在花园里跑、一个温柔的女人喊她"艾薇"、然后就是火、剑、尖叫、父亲倒在台阶上……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艾薇·菲尔森,菲尔森王国三公主,今年十八岁。
我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把那些碎片拼起来。
明白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死去了,而我这个倒霉蛋顶替了她。菲尔森王国,对,就是我现在躺的这个地方,正在被奥斯特兰帝国的大军踏平。
帝国的黑铁军,大陆上最凶名赫赫的战争机器。他们今夜破城,老国王战死,王室……大概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我缓缓撑着墙站了起来,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这里像是宫殿侧翼的废墟,碎石堆里倒着几具穿着宫廷侍从服饰的尸体。
我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残存的记忆:这座宫殿是王城西翼,花园后面有一条通往城墙外的密道,是老王留给女儿逃命的最后一条路。位置大概在……三排玫瑰丛之后。
玫瑰丛早就被烧成了焦黑的枯枝,但方位我记得住。
我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记忆中的方向摸去。裙子太长了,跑两步就绊一次,蕾丝花边勾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我索性把裙摆捞起来,在腰侧打了个死结,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
这副身体太娇弱了。跑了不到一百步就喘得厉害,肺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额角渗出来的血糊了半张脸。换作前世那个一百六十斤的宅男身体,我好歹还能再撑半公里……虽然大概跑三步也会喘。
我心里一边吐槽,一边不敢停。火光越来越近了,黑铁军的呼喝声几乎贴着耳朵:"搜!公主殿下还没死!陛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哪个陛下?奥斯特兰帝国的女帝?
……哦对,奥斯特兰的皇帝,据说是个冷血无情、手腕铁血的女人,灭过的国家能绕大陆一圈。原主记忆里对这个名字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我钻进焦黑的玫瑰丛,手在断墙根下摸索。原主的记忆告诉我,密道入口是一块刻着百合花纹的松砖。手指摸过一块又一块,指尖忽然触到一个松动的地方,我用力一按,脚下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成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那道缝隙,石板在身后合拢。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头顶传来闷闷的、越来越远的喊杀声。
我瘫在密道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一道不属于我的呼吸声。
很轻,很近,就在密道更深处。
我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手指在身侧胡乱摸索,抓到半块碎砖,攥紧,压低声音:"谁?"
密道深处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刀锋般的疲惫和警惕:
"……三公主殿下?"
我愣住了。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又硬生生压住了。
"属下……菲尔森王国近卫骑士,艾莉西亚·冯·兰斯洛特。奉命护卫殿下……殿下,您还活着,太好了。"
黑暗中,一只沾满血的手,颤巍巍地朝我伸了过来。
我盯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密道外的火光透过石板缝隙,忽明忽暗地闪进来。我看见那是个年轻的少女骑士,铠甲上满是裂痕和血迹,银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嗯,我活着。"
"……但是艾莉西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有点陌生,"王国没了……"
"我们要从这里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