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还是答应了，帮助昂让，重新递交遗弃之城回归地下城的申请。
原审批驳回的原因是，遗弃之城每五年的年平均上交的一阶镌刻完整的炼金回路低于三千枚，二阶低于五百枚。
远远低于地下城的金矿供给，占用的资源过多。
请一年后再次申请。
只需要夜沉通过他的能力，寻找一位能成为三阶炼金术士的人，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三阶炼金术的低阶炼金回路产出，一阶日均在八十到两百枚，完全可以覆盖年平均指标。
聘请三阶炼金术士至少得年支出三百金币，在大部分人均年收入一至二金币的城市，堪比国防支出。
整座城一年也就收入个两三千金币，这些钱拿去发发军饷，修缮一下城市，能剩个三五百金币就是好收成了。
所以夜沉需要找到一个可以完全属于昂让的私人炼金术士。
至于为什么舍不得那几百金，夜沉没问。
看他的弟弟就知道，肯定在一些地方有花钱，真手上肯定没那么多。
要是真不行，他就得卖回路了，手头那个五阶魔术回路能值个两三千金，还能再撑个五年十年。
夜沉继续看书。
他根本就不是占卜师，或者说，所有序列都是他的臆想。
深渊洞穴里面的意识碎片，被他以人类独有的思维解读，那些知识宛如魔咒彻底改变了他的思维，而语言功能......人类无论如何都只会被母语所框架，这是第一语言，是人类理解世界的第一层漏斗，所以即使他已然被污染，但二次污染，也必须使用艾瑟旧域时期的母语。
好笑的是，艾瑟时期的语言和艾瑟旧域竟然传承的十分接近，这意味着如果有朝一日莉莉丝活着出来了，她将是超越夜沉知识储备的真正深渊污染源。
所谓占卜师，被人类思维扭曲后，现在的获取形式是：吞服占卜祈祷物，保持永久的求知欲。
所谓占卜祈祷物，其实就是每次占卜时，你本能想要触摸的身外之物。
比如一个人紧张的时候会摸鼻子，那么一个人的占卜行为，本身也会有习惯动作。
他根本无法使用任何序列力量，因为那只是知识。
只有对于那些没有被知识污染的人类生物来讲，才是力量。
如果真的需要一个占卜师来帮助昂让，他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充满求知欲的人，开启序列。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破开。
年轻女人的脸上布满怒气，左手手腕上金色的光芒浮现，镌刻的魔术回路来回交映，这是一个三阶魔术回路，虽然在三阶里算路边货，但价格也高达一百金。
如果不是财力限制，说明这个女人的冥想天赋，只有三阶魔法师的水平。
“你谁？”夜沉低声问道。
破碎的门，散落满地的木头屑片，被风魔法吹乱的房间，书页被吹到了随机的页......他没记页码。
“昂让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果然，兴师问罪。
夜沉抬眸，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
穿着朴素，打扮的彪悍，但仔细看样貌美丽，是个漂亮的女人，行为冲动鲁莽，但其实是仗着自己是女人又漂亮，多数人会放下当时的愤怒。
“两个答案。一个是真相，听完你和他一起疯；另外一个也是真相，但你未必信我，好处是还能活着。”
“你选哪个？”
女人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就让我感觉，我已经疯了。我想知道，他这样，还能好吗？”
“我想想......可以。”夜沉思索了一下。
倒不是他绝情，刚才不给人家治，只是这法子以毒攻毒，在无数岁月前，他曾给其他人用过。
如今应该是序列中的一种了。
“那你告诉我不用疯的真相吧。”
“我是来自深渊的迷途者，我有时会说一些家乡的语言，是最贴近我思维的语言，可以表达一些......你们无法理解的东西。用你们的语言解释就是一长串的句子，但无法完整表达其含义。所以当你们听到真言，便会发疯癫狂甚至以奇怪的形态死亡。”
“打个比方，在遥远的一个纪元，有一个文明还在狩猎时期，他们有一个词汇发音只有三个音节，大概就是‘ga-zhi-ji’这种，意思是‘拖着受伤身体断掉了至少一条肢体还流着血的生物留下的带血脚印’，简单翻译可以变成‘受伤动物的血脚印’，但失去了‘断掉一条肢体’和‘拖着受伤身体’这两个状态，所以只有用原语才能解释。”
“但那个文明的脑海中已经把这种状态的生物变成了一个词汇，是思维的一部分，是可理解的音节。”
“语言因此而传播知识和思维。”
“现在你可以认为我的语言感染了深渊对我独特影响，因为我生命的绝大部分都在那个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地方待着，我的语言必须解释这种状态，于是我的语言（母语所代表的思维）变成不附带时间空间状态的形式，假设现在有一个没有时间空间概念的人，这个人或许可以尝试理解我的语言意思。”
“当然也因此，没有这种思维的人类，就会被感染......然后疯掉。”
“你可以认为，这是绝对真理，来自知识的诅咒。”
“那你......是什么东西？”女人思索良久，发觉眼前这人应该不是人。
“我说过了，深渊的迷途者。当然无数纪元之前，我曾发过疯，把世界变成了深渊的地狱，那些人也叫我，沉寂之主。”
“请您，救救我的丈夫昂让。”女人装出来的嚣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悲痛。
原本无法说明的话，被她讲了出来，“我的丈夫原本是凯撒帝国的将军，是仅有六位的七阶魔术师之一，只因为被假情报陷害被俘，于是被捕。后来被赎回，也被强按上了叛国的罪名，一家人全部趁夜逃离凯撒帝国。”
“如果不是我，他肯定不会苟活着，那些罪名他怎么能忍受......”女人的脑袋微微晃动，强忍的颤抖。
“女士，我不是来听故事的。”夜沉说。
“接下来请按照我所说来做，虽然我不知道如今你们所谓七阶大概是什么实力，但想必应该是无法抵达登神梯的第一步。按照我的话来，他可以拥有复仇的力量。”
“登神梯？”显然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夜沉没有管她的喃喃自语。
接下来便是材料和仪式。
“请准备好他最珍爱之物，无论是人还是物品，如果是人，就取此人的头发或者身体组织的一部分，无法吞服的可以烧成灰烬，原本的形态不能低于......五十克重量，约一个指头的量，并且你需要让他想办法自杀一次，不能是被动的，必须是绝望的想要自杀。”
“他曾告诉我，在图尔灵帝国，他曾想过无数次要自杀，虽然他没有细说，但我想他可能已经做过了。”女人说。
“那就只需要找到他的珍爱之物，这个东西我称呼其为‘移情对象’，只需要按照该量吞服，就可以成为‘心理学家’，或者‘哲学家’，可以从他以后的能力大概就能得知。如果是读取凡人的内心想法，那便是心理学家，如果是改变凡人的情绪控制人的行为等，便是后者。”
“好，我去试试。”
“帮我换一个房间吧。”夜沉说。
女人不好意思的说，“好，我马上让人带您去新的房间。”
住进新的房间，夜沉继续看书。
不过是换了一种污染源，而代价则是用其他的东西，换来了理智。
不管是心理学家还是哲学家，都将永远困顿在人类的情绪与想法之中。
永恒永世。
毁灭已经开始了，污染从未停止，一个纪元接着一个纪元。
这个时代有一种使用茶油的灯，整个房间里会飘散着茶香味，夜沉很喜欢这个味道，莉莉丝曾说，如果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些无用的事物之上。
可是夜沉就想要对方闻闻，看看，听听这世界的一切。即使莉莉丝从未见过茶油，但只要他描述的足够清晰，莉莉丝会勘破世界的原理，了解到茶油是什么。
不管是现在的时代，还是过去的时代，那些莉莉丝从未见过的东西，都在真理之下，是一切真相之下，依托本质的产物。
很快，女人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她把许多东西，每个都按照五十克的分量，混合血液，加入在茶饮茶点中，有昂让最喜欢的衣物布料，用火烧成灰，有昂让喜欢把玩的木头工艺品，也烧掉了，最后的东西，还有她自己的头发，因为她记得夜沉说过，人也可能是喜爱之物。
于是没过多久，昂让翻着白眼倒在地上，再后来又清醒地站起身来，但此时他竟然还没有等女人说话，就知道了真相。
但昂让不再发疯了，不会再一惊一乍的说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待了无数年。
昂让也变得更加沉默和小心翼翼。
不过都还好，昂让得到了一种非凡的力量，洞察人心，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地下城中，这个能力将改变他的处境。
女人是来感谢他的。
“既然结束了，那就去休息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你们未来，要做好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毁灭。”
女人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摇摇欲坠的遗弃之城有救了，城中那些退伍的军人们，也还能继续活着。
那些从战场上，孑然一身不想成为政客战争牺牲品的军人，会想尽办法投奔到地下城来，都被昂让接收。
夜沉仍然在看书。
他俨然没有意识到，每当他做了这些事情，对世界的影响有多大。
布希。
或者其他无数纪元前的神明。
又或者是这个世界多出了两只没有死去的畸变体，会随机出现在世界的其他角落。
还有此时无名之辈的昂让，将成为未来真正的地下城之主，真名将无人得知，凡觐见者皆需俯首称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