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之城在两年前,城市的常居人口只有不到两万人,核心城区外的所有其他流动户口,还有城市外围的猎户农户算上,也就五六万人。
按照国家的级别定义,只能算作一个郡县,是最低级的城市。
其上叫做联合城邦,多个郡县合称,由一位更高权利人执行管理。
最上叫做郡国,是国家最高那批领导者管理,所有郡国合称国家,其最高权利人便是国王。
如今城市规模已经达到核心城区五万人,其他流动户口算上,已经是一个十万到十五万人的中型郡县。
地下城的管理者,所居住的城市就叫地下金矿城,地下城没有郡国概念,所以金矿城是一个超越百万人的人口集中国家。
核心城区的居民们多原本在地上有着体面的生活和工作,大多也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得不来到地下城活着。
实力强大或者认识城主,有特殊的才能,又或者在核心城区扩建时,获得了居住资格,才可以居住在核心城区,剩余的流民们,素质和实力就没那么好。
昂让巡城,就是为了察觉城市的阴暗,有些人会通过使用掠夺的手段,让流民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有的人会杀死城市警卫夺走炼金枪械,但没有手段察觉真相。
无论是哪些,都不过是为了利益,昂让必须让这些老鼠付出代价,这是他最后的净土,不允许任何沾染。
中午,镜心之城外围边界。
“报告城主大人,近五十日过地下城周围并未出现威胁等级三阶及以上魔兽,近七百日,未出现过五阶及以上威胁等级魔兽。”
地下城每日气候循环往复,没有四季概念,所以不使用月份概念。
不过昂让还是要求在汇报上不要求使用月年概念,但在文字记录上必须使用。
“城主大人,十七日前城西侧,来自小型魔兽群导致的人员伤亡已经处理完毕,总共死亡一人,受伤三人,现在死亡人员家属已发放抚恤,受伤人员已修整完毕返回述职。”
“城主大人,特殊困难人群的临时棚屋已经扩建至四千人居住规模。”
昂让点点头,那些破旧的铁皮、散落的木棍,在被警卫们默许的情况下被带入城市边界,那些因为父母早亡的孩子、身体残缺的残疾人、身体年迈的老人,就这样住在那群破皮屋里。
为什么不修建的更好,城市的警卫力量有限,他也无法时时来看,在下达了老弱病残保护令后,剩下的只能让他们自己争取。
不然即使给了他们更好的东西,他们也无法守护中。
是活下去,还是带着活下去的希望生活下去,也需要看个人意志。
“夜沉先生,在那些......贫民窟,时常会有一些很有天赋和坚忍心性的孩子,可能会拥有常人看不见了不得的天赋。”
“如果能发现,并加以培养,将来必然会成为一大助力,而且在这座城,你可以做你想做任何事情。”
夜沉没说话。
昂让想要自己再培养其他的序列者,并且听从他,这两年他曾尝试取悦自己,财富和知识,自己拿走了知识。
地位和女人,自己也好像拿走了地位。
不过昂让坚信先生只是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女人,既然当初落魄的他,可以被先生选中,那么落魄的、楚楚可怜的、如小白花一般的坚强女孩子,一定会被先生看中。
两人巡视为外城后,进入特殊困难人群临时棚屋群。
内城的地面是用青黑色的砖,一块一块拼接而成。一座一座被铁管相连的房屋,屋顶烟囱飘出灰蒙蒙的炊烟。人们的脸上洋溢着还活着的满足感,当初的凄惨境遇被选择的遗忘。
而在这里,这片棚屋群里,那群人如此颓烂。
老者手握盛着别人喝剩下麦酒的废弃木杯,狰狞着舔舐里面的剩余麦酒。
有的年轻男人女人,少了胳膊或者腿,有的人瞎掉了眼睛或被割掉了鼻子。这些人里不是娼几就是赌鬼,有的则是被仙人跳的票客。
外城比想象中的混乱。
至于那群抱团的小孩子里,集中在十四五岁的年纪。
这座城市早期更加得混乱,是真正的遗弃之城。年纪过小的孩子,会变成混乱下的牺牲品,有认知的孤儿和有大人保护的孩子,才有机会长大。
大多数都是男孩子,寥寥几个女孩子,躲在角落,但逃不过夜沉的双眼。
“大人,帮帮我。”一个男孩似乎观察许久,鼓起勇气走到了夜沉面前。
“大人,帮帮我。”
昂让没说话,这孩子......他看起来没有夜沉的地位高?
“你说。”夜沉凝视眼前只有一米三四身高的小孩,对方抬起脑袋,目不转睛注视他的面庞。
“我没有钱了,你给我钱。我给你东西,你不会‘拒绝’。”
夜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小孩,你在‘解读’我?”夜沉说。
男孩身体一颤,没瞒过任何人,被昂让和夜沉看的一清二楚。
昂让意识到什么,“先生,我来沟通?”
“你没恶意,我感觉的出来,”没有理会昂让,夜沉继续说,“但是这个味道其实我不喜欢,好像回到‘洞穴’。”
夜沉掏出炼金短刀,昂让瞳孔地震,向前一步,“先生有什么话好好说,我替孩子道歉!”
“那这样吧,我听听你说的,我不会拒绝的东西。”夜沉说。
男孩说,“你给我一笔钱,我会赢,并拿着这笔钱,做到更多的事情。”
“看来你的确是‘赌徒’,我刚才还犹豫你是‘警长’。”夜沉说出来奇怪的话。
“还不如刚才就杀了你,我最讨厌的就是‘赌徒’。”
“不,我应该不是您说的‘赌徒’。”男孩摇头,“至少我觉得不是。”
男孩回头,用手指后方,“只需要一枚金币,我把我妹妹卖给你,我......我用过她,你可以放心,绝对能让你满意。”
昂让疑惑的看向男孩手指的地方,但看不清,而且从刚才遇到男孩开始,他发觉自己无法读懂对方。
直到夜沉提到那些奇怪的名词,昂让才明白,对方是一个天生的序列者!
曾经夜沉说过,序列者之间的战争是永无止境的,知识的污染只要开始了,就不会结束。
序列者之间是无法污染的,他们互相独特,因此他们需要借助世间的力量,厮杀搏命。
至于为什么无法合作,夜沉只是说,如果有天遇到一位‘数学家’或者‘逻辑学家’,你可以问他为什么。
男孩招了招手,一个小女孩慢跑出来。
在这如此肮脏的环境里,她比之男孩更加的干净自然,男孩的面庞全是污泥,衣服沾染恶臭污水,部分破开了洞口,身体皮肤表面有着大小不一的皴裂,摔伤和刀割都有可能造成。
而少女则美丽懵懂,头发被剃掉只有短短的白发,个头看起来比男生还高一点点。
衣服整齐,只有一些灰尘。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几人,看起来心思纯洁无瑕。
“呵呵。”夜沉冷笑起来,“呵呵哈哈哈哈哈,你竟然没骗我。”
太熟悉了,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布希也有这种味道。相同的出身,相同的处境。
这孩子身上人畜无害,她和布希唯一区别就是,她不是‘纪女’,而是‘受害者’。
“她这么信任你,你如此对待她。”夜沉说这话的时候,是嘶吼出来的,讲给眼前的少年听,还有自己听。
“如果一个是巧合,那突然出现两个,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夜沉冷冷说,他很少这么愤怒。
他的记忆是碎片的,往往只能记住前几个纪元的事情,这也是为何,他格外珍重那个孩子留给自己的宝贵回忆。
眼下被勾起曾经的痛苦回忆,他眼下只想毁灭这片地方,这样自己曾经做过的肮脏龌龊才不会被他人发觉。
信仰之力却无法发动起来,说起来,每个纪元如果他都需要再参与登神梯,才能自如使用信仰之力。
已经没人记得他信仰他了,那些残余的力量不过是最后的余韵。
如今,他只有九阶魔法师的实力。他的身体只能到如此地步。
“您杀了我吧,带走她,她可以满足您。”男孩说。
昂让在一旁完全不敢动,他多数难以听到夜沉的心声,只有此时清晰的听到,‘布希布希布希布希’,可是他为何要呼喊史料中认为,神圣教廷最高神明最有可能的名字?
“被污染的凡人,也想污染我?”夜沉说,“跪下。”
男孩没动,继续说,“带走她,我的妹妹。”
夜沉笑了起来,他抽出炼金刀,“第一,无论是赌徒还是警长,你都不应该尝试对一个有其他污染源参与的事件进行分析,会出现偏差。”
夜沉启动炼金回路,刀身充盈炽热的光芒,一把只有三寸的短刀变成刀身足有十寸长的刀,这把五阶炼金短刀,是他自己的作品。
“第二,污染源之间无法互相污染,我可以杀死她。”
“为什么?”男孩转动眼珠,完全不理解夜沉的话,只是觉得好像自己的计算,和自己的预想不一样。
“tqu-ouo(跪下)”
夜沉轻声说,身旁的昂让恐惧的后退两步,而男孩似乎要说些什么,但马上便失去了认知,瞳孔浸染着黑色的墨水,身体扑通跪倒。
随后夜沉用炼金短刀刺入男孩的身体,但很快,男孩的身体开始畸变,血液汩汩流出,马上就变成了涓涓细流,血肉开始膨胀。
但炼金短刀的光芒没有减弱。
又过一会,男孩变成了一小团烂肉。
“先......先生,您说什么不是巧合?”昂让谨慎的问,“不应该先问清楚吗?”
“不需要,大概又是一群被相同贪心驱使的不同人类,追寻深渊的亡命徒,迟早会再遇到的。”夜沉收刀。
两人将目光看向少女,昂让清晰看见少女眼底的恐惧,但她只是呆呆的,缓慢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子。
“还真是冷静。”夜沉说,“你的哥哥死掉了。”
“我很好奇,你现在是否原谅了他——你的哥哥。”
“我——我不会原谅他,大人你带走我,我愿意成为你的所有物。”女孩说。
“轮回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会有人想要创造‘完美受害者’,污染的力量被混沌的篡改,偶然下得到的力量怎么可能会被批量复制?”夜沉喃喃道。
“或许......这本身就是每个纪元被污染后,必然发生的事情。”
“以后你的名字叫......莎忒拉。”接受了女孩的跟随。
虽然过程很恐怖,但结果是好的,昂让需要这样的人,他有些喜出望外。
回到住所,路上昂让已经嘱托其他人帮助莎忒拉办理了身份信息登记,正式成为核心城区——也就是内城居民,并且问清了一些事情。
莎忒拉的哥哥看起来瘦小,是多年营养不良造成,靠当赌童,偷窃,拾荒等养活自己和妹妹。
而她的妹妹看起来更健康,就是哥哥把主要的食物都给她了。
妹妹比哥哥小一岁,到死去时,哥哥都只有十九岁。
也就是说,妹妹才刚十八岁。
按照镜心之城的规定,成年女性有自主接受‘援助’的权利,但很多时候,刚满十八的女性就会消失不见。
他们的双亲早已过世,登记信息上,莎忒拉今日已经十八岁零两天了。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昂让头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说话。
这是一种,怎么会在我的领土,发生这样事情的痛心和愤怒。
“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昂让说。
“这孩子,得跟我走,在你那里,很不安全。”夜沉说,“她不仅很危险,那些人也很危险,原本她会成为‘受害者’和‘妓女’的复合污染源,曾经有过这样的情况,我命名其为‘魔女’,蛊惑人心,操控凡人,散布信仰,人们如行尸走肉一般,为了一个魔女互相屠戮。”
“什么?”昂让疑惑。
“总之,你驾驭不住。”夜沉叹气,“还好,我杀了她的哥哥,她没机会了。”
“其他的不要再问了,这有关污染源的知识,你不应该得知。”
“我在刚才,听到了一些心声,先生。”
“什么心声?”夜沉少见的疑惑了一下,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我听到您在心里说,布——希——?”
“你可以听到我的心声?”夜沉心一沉。
他的信仰之力,无法保护他了,他已经开始变成......凡人。
靠凡人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无法是登神梯神明的对手。如果他提前死去,被杀死,就要提前回归洞穴了。
他必须想尽办法变强,至少得有自保能力!
夜沉思索片刻,郑重其事地对昂让说,“你打算让你的居民们,信奉神明吗?”
“什么神明?”昂让脱口而出。
“信奉绝对的真理、深渊的低语者,传播知识与污染,永恒不灭的——沉寂之主。”
昂让的精神颤栗,大脑如同被重锤敲击,整个身体传出一阵一阵的发麻感,仿佛眼前的男人化身为一片黑暗,一双泛出点点紫黑色光芒的邪恶瞳孔注视着自己。
此时他脑海中瞬间翻遍教廷、学者议会所有文献。
大陆学界争论百年的课题 —— 沉寂之主是否真实存在。
无数学者写满无数卷典籍,分裂成对立两派辩论不休。
有人认定只是先民面对永夜寂灭编造的神话,有人坚信他是亲历纪元末日的见证者。
“那是......什么神明......”
“这就是你的力量来源,是一切污染的主人。”
停顿了一下,夜沉淡淡道。
“也就是我。”
两个月后。
第一个雕塑建起。
按照夜沉的要求,信仰神明,神明要有神祇名——沉寂之主。
要有权能范围——绝对真理。
要有神赐内容——赋予知识。
最后还有一个,那便是礼赞词。
“永恒不灭的沉寂之主,深渊洞穴的低语者,新纪元的第一位见证者。”
“请您接受信徒xx的赞美。”
其实其他神真没这么长的礼赞词,譬如神祇——希灵。
她的礼赞词是:
“神明希灵,伟大的生命女神生命主母。”
“请您接受信徒xx的赞美。”
第一尊沉寂之主的石雕在镜心之城中心立起。
雕像没有清晰面容,只有模糊的轮廓。
礼赞词被刻在基座之上。
昂让站在雕像下,内心震颤,转头望向身旁安静看书的夜沉。 城中第一批信徒开始低声念诵礼赞。
微乎其微,信徒们并非真正相信神明,只是臣服于城主的威严。
没有信仰之力。
昂让站在雕像下,内心震颤,转头望向身旁安静的夜沉。
夜沉微微思索,调用最后的信仰之力,神赐——
众人惊呼起来,礼赞的人群中,穿着干净的莎忒拉认真的对眼前的神明祈祷。
夜沉听到了那声祈祷,“我想要力量。”
的确,当面杀死了她的亲哥哥。即使从手段上来看,她的哥哥是为了她活下去才做了错事。
非常有意思,向神明借取力量杀死神明吗?
想到自己最终会随着纪元的毁灭回到洞穴,又或者在某次沉睡之后。
既然她愿意成为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位信徒,那自己就回馈她一柄可以杀死神的利剑。
“我听到了你的呼唤。”
“凡人。”
“只要你做到一件事情,我就把我能给你的力量,全部借给你。”
“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你会听到无数人呼喊你的名字,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回头。在无尽的岁月里,你或许会改变想法,但无论如何,你都永远的怀揣此刻之心——你想要杀死的那个人。”
“无论如何都要杀死祂。”
随后,夜沉将磅礴的信仰之力,借给了对方。
比漫天星光更加亮眼的萤火光点,从天空散落而下,看不清面容的雕塑静静地站在无数光点里,等待着莎忒拉的回应。
“我愿意供奉您,成为我生命的主人,永恒不灭的沉寂之主。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您,直到我抵达生命的尽头。”
虽然从头到尾这孩子都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在那种漆黑肮脏的地方成长,没有一个人会真的无辜。
当对方成为夜沉的使徒时,她就可以拥有属于神明特质的力量。
礼赞广场的众人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她一身纯黑基调的装束,黑色软头巾沿额际叠出整齐的折痕,垂落至肩窝,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与脖颈,身上是哑光黑亚麻连身长裙。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道安静的黑色剪影,身姿端正,呼吸轻缓,透着虔诚又安分的宁静感。
大家纷纷效仿起来,夜沉听到了更多的祈祷声,‘金钱’‘运气’‘平安’‘恋人’,亲眼看到了神明显灵的模样,他们心中也终于带上了一丝敬畏和膜拜。
“看来城民们愿意接受一个神明。”昂让感慨说,“在地下城的人们,都是被现世所抛弃的普通人,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才来到这里。”
“我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才祈祷,我只需要得到我想要的。”夜沉回头,返回居所。
他还有很多书需要读。
关于神圣教廷、关于传闻的深渊迷众、关于巨龙国度的秘密......
他看到了布希的名字被记载在神圣教廷的典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