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休息,夜沉的房门被推开。
莎忒拉不善言语,做事也很没有礼貌。
卧在床头看书的夜沉抬起头,两侧点亮的烛火,映照莎忒拉的平静面庞。
她仍穿着那件黑色装束,昂让恶趣味的给她准备了无数件黑色基调的女仆装,头巾上抽出的小部分透明纱网刚好可以遮住面庞,但是被莎忒拉收进发丝里。
远远看去,莎忒拉像是一位尊敬主人恪尽职守的女仆,从纤细身材和美丽相貌来看,对于主人的用途也不仅仅是作为一名女仆。
所以此时此刻,莎忒拉应该是来履行自己的女仆职责。
“怎么了?”夜沉问。
“主人,我今夜来侍奉您。”莎忒拉说。
“你出去吧,我不需要。”
莎忒拉反手把门关上,伸手解开束腰绳,摘下头顶的软头巾,又扯下吊带。
她吹灭一侧的蜡烛,然后脱下长靴。
在地下城需要穿长靴,这里可没有地表那样干净的土地。
莎忒拉公主跪坐在夜沉的床尾,白皙的双脚透出点点粉红。
“我帮您。”莎忒拉身子向前,想帮夜沉脱下外衣。
夜沉让昂让给自己准备都是紧身的长衣,想要脱下来需要废些力气。
抓住莎忒拉的手腕,夜沉微微歪头,目光扫向莎忒拉的胸口。
常年生活在贫穷的棚屋里,吃的也都是些别人施舍的残羹剩饭,竟然还有这样的规模。
不过夜沉更想知道,莎忒拉从哪里偷来的炼金刀具,用贴身的内衣把刀具贴在皮肤表面。
被发现了莎忒拉立刻用一只手摸向胸口,白天的神赐让她的身体可以轻松对抗一只一阶的魔狼,但在夜沉这里,竟然只是势均力敌。
在重返登神梯之前,夜沉的身体力量是没法回到巅峰时期的。
莎忒拉露出雪白的肌肤,大腿的雪白肌肤摇晃两下,一脚踢向夜沉的下颚。
另外一只手已经抽出刀身,炼金回路散发辉光,就要刺入夜沉的胸口。
夜沉顾不上体面,另外一只手伸向莎忒拉的脖子,被对方变换动作躲开,但这一下还是抓到了莎忒拉的胸口。
莎忒拉面色浮现红润,脸颊发烫。
她的身子被对方用手顶开,胸口还被狠狠地捏住,身子都有些用不上力气。
但莎忒拉很快找到了法子,侧翻身让夜沉的手腕从胸口滑走,摩擦的感觉让莎忒拉轻呼出声,但持刀的左手速度不减,直直刺入了夜沉的右侧肩胛骨。
夜沉呼唤魔法原子,体内的魔力随召唤涌动。
完整的魔法阵凭空浮现,夜沉皮肤表面蔓延绿色藤蔓。
一圈藤蔓紧紧缠绕刺入肩胛骨的炼金刀,莎忒拉没有多余的力气将刀拔出或者再刺入更深。
场面僵持在双方对视的那一刻。
“你向我求愿,说把一切都奉献给你的神明。而你下定决心的当日夜晚,你就要持刀刺杀你要用生命侍奉的主人。”
“我请问呢?”夜沉哂笑道。
“你?”莎忒拉扫视一眼,打扮朴素像一个知识青年,在棚屋她从没有见过如此打扮的人出现过,他们总是在城门外和警卫打一声招呼,于是警卫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老爷们的钱袋子有一部分花给了他们,所以他们就得卑躬屈膝。
但这样的人,没有强大的实力。
眼前的男人不一样。
而且,他说自己是神明。
“作为使徒,你应该有向任何神明挥刀的勇气。”夜沉说,“但是不应该......至少不应该......我的意思是,我准许你对我失敬,但不是现在。”
夜沉握住莎忒拉的手,他用力握紧——炼金刀柄,缓缓地往外发力,拔出嵌在肩胛骨头里的刀身。
“如果我的力量来自你,你为什么要赐福给我?”莎忒拉问。
“你不觉得很神圣吗?”夜沉说,“用所恨之人的手掐死对方,只需要你微微用力。简直是史诗一样的故事,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放心好了,在未来的某天,我需要回到洞穴,会让你亲手把刀刺进我的心脏。我还要世人记住你,记住我留下的东西。”
莎忒拉甚至没敢大口呼气,感觉这人不太正常。
不过好在,两人之间不必现在决出生死了。
“本来我想给你神启,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你所侍奉神明的身份,那我就直接给你说吧。我想要去到神圣教廷的藏书阁,听说那里记载了人世间没有记载过的,上个纪元和这个纪元的历史。你想办法散播我的信仰,同时变得更强,送我上去。当然如果你可以到处为我立起石碑和雕塑,再给民众们做些好人好事提高我的知名度,也是可以的。”
“作为回报,我的力量会让你变得更强。并且,一些情况下,我可以保证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莎忒拉认真的听着,把这些话记到脑子里。
“这样我永远都无法杀死你了,或者让你‘不心甘情愿’的被我杀死,因为我永远不会有超越你的力量。”
“别那么沮丧,至少让我知道,你执着的原因。”夜沉说。
“作为我的使徒,我可以在你睡着之后进入你的梦里寻找答案,但还是需要你对我开放。当然,你现在也可以讲给我听。”
莎忒拉意识到,或许自己的确......恨的莫名其妙吧。
“那我从我出生前讲起吧。”
地下城的历史按照每个在位的主人来分辨。
目前的地下金矿城的主人,是一名地精,已经快两百岁。
他的名字是,格里克・托姆维恩(Grik Tormvein),不过在没有金矿城地精卫队的地方,人们称呼其为大金牙。
所有地精中最贪婪最自私,性格暴虐,但对于金融有敏锐嗅觉,十分擅长掠夺其他地下城的资源,治理城市的事情交给了手下的人类,他们欠下了巨额的债务,往往亲人也被其支配,只能成为大金牙的血汗工人还债。
莎忒拉父母是金矿城的居民,在地下城的人们,工作往往是城卫、猎人、农户、手工商业工人这些其中之一,还有一些少见的工作是,在漆黑的洞穴里使用炼金设备挖采金矿,随时有坍塌风险,又或者使用炼金工具寻找金矿的可能堆积地。
大金牙有时候会前往人类居住的城区,寻找美丽的女人带回内城。
主城的掌权者都是地精,其余的人类要么出卖了肉体侍奉地精,要么出卖了灵魂压榨同族。
精灵族不会出现在地下城的,无论男女在地下城都没有任何人权,是只会作为商品出现的种族。
莎忒拉的母亲,精灵族的白精灵,原图尔灵帝国的居民,丈夫是一名人类农户。
战争带走了莎忒拉父亲的生命,他们原本居住的城市被凯撒帝国所占领,一个白精灵的美丽女性,除了变成囚笼里的商品,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于是莎忒拉的母亲趁着夜色和其他朋友的掩护,逃离了那座被战火侵袭的城市。
她无法回到世界树森林了,没有精灵族会接受一个已经产下人类子嗣的女性精灵,如果是她是男性精灵,都会受到优待......因为精灵族的男性是极其稀少的。
刚进入这座遗弃之城,噩梦才开始。
所有男人们都开始如饿狼一般,觊觎莎忒拉母亲的美貌和身体。
她那个时候带着刚出生的儿子,如果无法依靠男性,走到哪里都只能被鱼肉分割。
她只是一个一阶的精灵战士,精灵族天生对魔力抵抗,魔法对他们的伤害更低,但也意味着他们无法使用魔法。
最好的办法是,依靠低级的魔法武装自己,多锻炼体术和技巧,使用炼金武器或者精灵族武器战斗。
莎忒拉的母亲原本想要改嫁,或许有别的男性依靠,就能活下去。
但是这座遗弃之城,充斥着小偷强盗、贪婪地精、残缺人类,他们要么自保困难,要么没有道德。
而那个时候,遗弃之城还有一些秩序维持,来自内城老爷所建造的红灯区。
于是莎忒拉的母亲加入红灯区寻求庇护。
但没多久,那位老爷就发现了自己麾下来了一名白精灵,他将莎忒拉的母亲带进了内城,没多久就有了莎忒拉。
大约十年前,一个人类男性带领着几百名人类战士,闯入了这里。
人类男性有了五阶魔术师的实力,其他战士们全部都是三阶起步的战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这座遗弃之城内城常居人口不过几千人,外城都是些没有在内城登记过的游民,今天来明天走。
所以,能形成抵抗的人十分一二,那个老爷也是个五阶魔术师,但完全不是那个人类的对手。更何况他的手底下可没有钱买魔术回路武装军队。
于是那个时候,莎忒拉的哥哥带着她逃到了外城。
而她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就死去了,那个老爷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活的久。
后来,在外城,哥哥会在垃圾堆捡到别人丢掉的发霉面包,会有一些酒,喝醉了睡着就不困。
还有时候,会有一些生的动物肉,有时候他们逃到城外,偷偷生火烤熟。
此时莎忒拉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有的时候,只能吃下生的。
记忆里,吃掉的鱼肠,真是恶心的想吐。
还有一个黑衣人,从头到尾没有见到他的样子。他身边有另外一个女人。
他说,成功率极高。
身边的女人说,我看见了未来。
后来有天晚上醒来,我发现我流了很多血。
哥哥一直在我旁边说,对不起。
那个黑衣男人站在旁边,盯着哥哥。”
“我被迫吃下了鱼肠,随后哥哥说,是他对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只要我能活下去,他接下来就算死去也没有关系。”
自从那天之后,我发现所有人,都不对再对我抱有觊觎之心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如同看一个可怜人一般。
而哥哥,做事情变得神神叨叨,总喜欢说,这样应该可以。”
夜沉知晓了一切,正如他所料。
莎忒拉忍着恶心吃掉生的鱼肠。
她会在不知晓真相的情况下,被哥哥执行仪式内容,之后在痛苦中得知真相:侵入自己的人,竟会是自己认为最亲最爱的哥哥。
至此,‘受害者’的仪式完成。
‘受害者’:天生被凡人亲近垂怜,不会被凡人主动攻击,凡人无论如何不会选择杀死受害者。
受害者怎么会有错呢?
被垂怜的受害者。
而莎忒拉的哥哥,他或许猜错了。
他是警长。
一个可以通过观察人行为和人行动留下的痕迹进行推理,说是有智慧的猎犬也毫不为过。
擅长行为侧写的警长,其能力面对读心的心理学家可以说完败,但在破案上,又是极强的一把好手。
警长的仪式需要杀死一人。
也就是说,这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做了迫不得已的事情。
也有可能是逻辑学家,虽然两者的能力很像,但仅能作用在活的人身上。
那个时候,这孩子以为自己是个好人?
的确,一个穿着紧身礼服,总是用平淡的目光看向普通人,但却愿意来到棚屋了解他们的生活是否足以活下去,怎么看都是一个心善的城市管理者。
“那个时候,你大概八岁?”
“是的。”
“我告诉你为什么。”
“来自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群体,想要复刻‘魔女’,不过你哥哥已经死去,他们只能去找其他条件适合的对象。”
“其次,你拥有的力量,被他们称作序列,我称呼其为‘污染的知识’,你拥有的序列是‘受害者’,当你成为受害者的那一刻,全世界没有被‘知识’污染的凡人们,都将对你怜悯,你不必担心自己会被他们杀死,甚至一些人完全不会主动攻击你,因为你是‘受害者’。”
“当然,如果你主动攻击他们,还是有可能会死的,你无法在逻辑不自洽的情况下,让对方站着让你杀死,不过你可以偷袭。还有一些对象,可能在你攻击的时候,会有自主触发的反击道具,也会导致你死亡,这不受他们主观意志所控制。”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莎忒拉说。
“一般,十分一般,你有一个姊妹序列叫‘女支-女’,天生被所有凡人爱慕,所有男性凡人都会想要占有她,绝对不会被爱慕者和占有者主动杀死。女性不会主动攻击,男性不会主动杀死的魅魔。”
“听起来果然很厉害,那如果两个都有呢?”莎忒拉说。
“俩个都有的叫‘莎忒拉’,”夜沉认真说,看到对方用疑惑的目光看自己,他觉得玩笑有一些过了,“其实是‘魔女’,魔女就是同时拥有这两个序列的人。”
“你还不知道‘女支-女’的仪式,简单来说,‘受害者’和它的条件差异,在仪式前,在于是否知道对象是谁。”
“作为受害者,你事前并不知道,你哥哥会对你......你哥哥会知道是你,因为这样还对你加害,才构成‘受害者’的定义。而我所说的这个序列则相反,作为当事人需要知道对方是谁,但对方不需要知道当事人是谁,因为‘女支-女’接待客人,客人只是需要‘宣泄欲念’的客体,不在乎对方是谁。”
“不过特别强调,无论是这两个序列哪一个的当事人,都需要发自内心的喜欢发生关系的那个人。”
“发自内心......喜欢?”莎忒拉轻声说。
“是的,你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爱着你的哥哥啊。”
“呜呜呜......”泪水从莎忒拉的脸颊留下,悲伤无法压抑的从心底涌起。
“你的哥哥必然会死,明白吗?”
“他们会让你成为魔女,所以你哥哥会成为你另外一个仪式的当事人之一,最后他必然死去,这是魔女仪式的一部分。”夜沉抚摸着莎忒拉的脸颊,安抚她的情绪。
“我只是让他早点结束,痛苦。”
夜沉没承认的是,他讨厌‘赌徒’和‘盗贼’。
当时认错了。
“我对你,没有恨意了。”莎忒拉说。
听到这句话,夜沉的脸色如阴沉的乌云般,整张脸变得有些狰狞。
“你必须,带着恨!”
“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你会听到无数人呼喊你的名字,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回头。在无尽的岁月里,你或许会改变想法,但无论如何,你都永远的怀揣此刻之心——你想要杀死的那个人。”
“无论如何都要杀死祂。”
“你要永远带着恨!”
夜沉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已经有了信徒,一些小伤,不会再危及他的生命。
但是,莎忒拉不能变成小绵羊,她得富有攻击性。
“莎忒拉,你无法恨起来我了?”夜沉问。
“是的,”莎忒拉说,“我知道了真相,我也明白,无论现在谁站在我面前,哥哥的死将无法避免。”
“我的神明,主上。”
“我没法恨您了。”
“我要杀的人,是那两个黑衣人。”
夜沉挥挥手,觉得有点困了。
“你出去休息吧。”
莎忒拉没动。
刚才大幅度动作下,她的衣物已经掉落在腰间,贴身内衣自然也没有幸免。
雪白的双兔已经暴露在夜沉的眼前。
“主人,我理应侍奉您了。”
夜沉摇摇头,脑海中浮现的是布希的身影。
莎忒拉没动。
几秒钟后。
莎忒拉的衣服、鞋子还有那柄带血的炼金刀,和莎忒拉一齐被丢出门外。
楚楚可怜的少女,老老实实把衣服穿好。
路过的仆人也没敢瞥眼去看那对白兔。
白日,神赐的消息走遍了镜心之城,眼前这女孩便是神赐对象,万一看一下眼珠子没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