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谷冬月的座位是最后一排。
与王道的ACGN主角不同,她的座位并不靠窗。
而是紧挨着走廊一侧,身后是张贴公告的白板。
铃谷冬月双足踩住了课桌下的横杠,手机亮屏,点进DMM的网页。
然后打开了舰队Collection——简称舰C,后世代所有舰娘、枪娘、战车娘的开山鼻祖。
2014年的DMM社不允许未成年注册账号,铃谷冬月用的是父亲的。
那位现任海自舰长听说女儿对军舰游戏感兴趣,毫不犹豫地帮助女儿完成了注册。
只是铃谷冬月对军舰根本没有想法。
她在意的是“舰娘”中的“娘”。
2014年正是舰C的全盛期,用户量突破两百万,在pixiv和niconico上也有着相当的关注度。
距离晨会还有十五分钟。
铃谷冬月从书包里拿出了速写本。
画点什么吧。
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她自称为“保持手感的必要练习”。
在她还不是铃谷冬月的时候,她曾是一名二次元游戏的原画师,就职于杭州滨江的某个大厂。
作为一名商业画师,她无疑是站在业内金字塔尖的那一批人。
可作为一名艺术从业者,她完全“不够格”。
因为直到她猝死在岗位上都没有完成过一部完全独创的漫画。
这是她毕生的梦想,而她一事无成。
“在点名之前我要宣布一件事。”
晨会时间到。
铃谷冬月悄然息屏手机,停下笔,将目光随大流地望向班主任高桥。
跟着高桥先生一起进门的,还有车上遇见的那个少年。
他还是没有换上制服,上身是一件松枝绿的衬衣,下身则是普通的西裤。
“这位是本学期转至本班的泷野航平君。泷野君,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在黑板上写下四个汉字。
泷野航平——
“初次见面,我是泷野航平,之前在武山那边就读,请多指教。”
泷野航平的自介很短。
他站得很直,尤其是腰脊挺得很硬。
从巴士上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
不累吗他。
“那么泷野君,你就坐在那个位置吧。铃谷,要和泷野君好好相处。”
高桥先生指了指铃谷冬月左边的座位。
铃谷冬月没有反对。
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只要不影响到她画画。
“我是泷野航平,请多指教。”
“铃谷冬月。”
铃谷冬月不想和他有什么额外接触。
她也大概不会记住他的名字,就像她没记住日下部一样。
反正无关紧要。
“铃谷同学是美术部的吗?”
泷野航平问。
“不是,我自己画着玩的。”
铃谷冬月将速写本收进书包中。
“能给我看看吗?”
“现在开始点名。秋山......”
高桥先生点名的正是时候,铃谷冬月刚好可以装作没听见。
真是个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铃谷冬月对泷野的初印象多加了一条。
...
七节课后的部活时间。
铃谷冬月没有参加任何社团。
不幸的是她也不能做归宅部员,那样的话她会承受妈妈整晚上的“人生观”教育。
于是她只好躲在了书道部隔壁的闲置部室。
在横高文化社团繁荣的年代,这里曾是美术部的第二部室,因而还保留了桌椅画架。
将门虚掩上,铃谷冬月脱下室内鞋,想了想,又干脆脱掉了袜子。
双足被解放的感觉真好。
她拉了张椅子,将双腿盘在椅子上,用画架固定住了速写本。
速写本上还留着早上的半成品。
她很快继续完成了草稿,又用针管笔勾了线。
可是...该怎么接着画下去呢?
该画些什么呢?
铃谷冬月有些迷茫。
根据现有的人设,将人物翻印到纸上很容易。
根据设定好的要求望文生义很容易。
再进阶一些neta名场面画一些场景也很容易。
这些铃谷冬月都可以做到最好。
可如果要独立设计故事、背景、人物,用一幅幅画面让故事动起来,让人物活起来——
铃谷冬月做不到。
她有些烦躁,脚趾蜷曲叩住了椅子的边缘。
往前翻页,速写本上每一幅画都堪称是精品。
是无论放在pixiv还是twitter上都能收获不少人气的精品。
2026年大厂原画师的画工,放在2014年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遥遥领先的。
即使现在这位画师只有素描铅笔和针管笔。
“有人吗——诶,你是——”
部室门忽然被用力地推开。
“铃谷冬月,你的同组同学。”
铃谷冬月很无语。
什么人啊这是。
冒失进门的是泷野航平。
“糟了,管不了那么多了,铃谷同学交给你了。”
说着他径直越过了铃谷冬月,在她的目光下翻过了窗台——
这家伙疯了吧?
他...这是跳了?
震惊!转校生在新学校第一天跳楼身亡!
铃谷冬月甚至在一瞬间想好了报道的标题。
不会被警察传唤吧?
如果到警署去...就只能和爸爸打电话了。
不知道警察先生会不会买海自的账。
“oi,有没有看见那个转校生?”
几个穿着制服衬衫撸起袖子的壮汉出现在门口。
那是...体育社团的几位负责人?
他们在找泷野航平?
“我没见到他。刚才门口有一阵跑步的声音,应该是往楼梯间那边去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铃谷冬月说了谎。
“谢啦,同学。”
几位筋肉笨蛋信以为真,向着楼梯间那边跑去。
然后就响起了书道部长的怒吼声。
“你们几个!给我安静!”
铃谷冬月轻笑一声关上了门。
至于泷野航平...他不会真跳了吧?
不至于吧?
要是这么不想转校就干脆别转啊。
她走到窗台边,泷野航平却忽然撑着窗台翻了上来。
“呜哇,你...你没死啊?”
铃谷冬月被吓了一跳。
“死?”
泷野航平愣了愣,旋即他低下头,想要诚恳地向铃谷同学道歉。
可低下头,先看见的却是一双小巧的,白嫩的,流线光滑的裸足。
“喂。”
他又慌忙抬起头,却看见一双阴沉可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铃谷同学,你听我解释...”
声音弱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理亏。
“你最好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清楚。”
“否则我将去职员室和先生告你性骚扰。”
铃谷同学...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