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不要。如果放开的话铃谷同学会跑掉的。”
铃谷冬月的手僵住了，无力地落下。
“跑掉什么的...重要吗？你还有西村同学不是吗？”
“和西村同学有什么关系——是铃谷同学莫名其妙地跑掉了啊！”
泷野航平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幼狼。
“扔下我跑掉的是铃谷同学吧？一个人躲在这里的也是铃谷同学吧？直到现在嘴上还在说别人的也是铃谷同学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铃谷冬月用力扳开泷野航平的手，想要站起身。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更让她的心一点点坠入幽暗的海底，此刻的她只想逃走。
逃走就好了，就可以接着装傻，接着用鸵鸟一样的办法蒙蔽自己。
可是泷野航平比她的动作更快，用力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和我是没有关系，但是，但是——”
少年声嘶力竭的咆哮让她忘记了甩开他的手。
“我不想失去你啊，铃谷同学！”
失去她什么的...
是谎话。
和其他女生出去约会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不想失去她”？
“骗人...”
“我才没有骗人！”
泷野航平的胸膛因为剧烈地喘息而上下起伏着，他的眼睛睁到了最大限度，双眼因为用力而泛起血丝，痛苦从他的双眉之间扭曲着蔓延，他把牙关几乎咬得发响。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能相信我啊！我和西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我，我——”
少年因为过度激动而说不出话来。
铃谷冬月怔怔地看着他捏在手中，用彩纸笨拙地包裹着的礼物。
“骗人...你骗人...”
铃谷冬月的目光颤抖，她低下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数位板，你想要的吧。”
泷野航平粗暴地把礼物塞到铃谷冬月的手中。
“铃谷同学...我没有骗你。”
“这些话我一直都想和你说，但原宿也好江之岛也好三笠公园也好，这些话一直没能说出口。我是个胆小鬼，你知道的，我，我...我就是太害怕了。害怕听了这些话你会觉得我也是麻烦，害怕你会就这样丢下我，害怕...害怕如果你没有和我一样的心意的话，这些话就会彻底杀死我们的可能性——”
“那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所以！”
泷野航平像个豁出一切的笨蛋一样压过了铃谷冬月的声音。
“所以...我不想你离开我...铃谷同学...”
“我没说过不和你继续合作这种话吧？”
“我没有在说创作！”
铃谷冬月的话梗在了喉咙里。
没有说创作...那是什么？
她的大脑现在很混乱，乱到已经不足以支持她去判断每一句话的深意。
现在她也变成了一个笨蛋。
“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想铃谷同学你离开我的身边，不止合作，还有...不想你离开我的人生。”
这算什么。
铃谷冬月忽然沙哑地笑了出来，泪水滑进了唇齿之间，让原本能言善辩的舌头变得麻痹起来。
“人生什么的，亏你也说得出来。”
毫无疑问的吧。
“铃谷同学又要说我理想主义，说空话了吧？”
“既然有自知之明——”
铃谷冬月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泷野航平直接打断。
“可是现在的我，不，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想的！很荒谬吧？觉得我很傻吧？但是即便如此我就是——”
“就是...？”
慷慨激昂的少年忽然哑了火。
即便混乱如此，铃谷冬月也大概知道泷野航平在说什么了。
悲伤、嫉妒、愤怒......这些旁的情感全部先抛到一边，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了满满当当的错愕。
这...毫无疑问是告白吧？
而且是说不出口的，笨蛋一样的，搞砸的告白。
“就是...和笨蛋一样，喜欢上了铃谷同学。”
啊，终于说出口了。
泷野航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喜欢。
说出口了。
“这算是告白吗？”
铃谷冬月的肩膀颤了颤，低低地笑了笑。
“当，当然算。”
“嗯，然后呢？”
“然后...？”
“只有这些吗？别的话呢？”
“啊——”
泷野航平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说“想要交往”之类的话。
“那...”
“我拒绝。”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泷野航平忽然搞不懂了。
铃谷同学...到底什么意思嘛。
“你要说‘请和我交往吧铃谷同学’这种话吧。”
“倒是没错...”
“所以我说了拒绝，现在我不会和你交往的。”
被拒绝了啊。
泷野航平的心忽然空了下来，原本燃烧起来的热血在一瞬间彻底凉透。
他想要挤出一副体面的笑容，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却没办法将垂下的嘴角往上提起半分。
好像有一把刀刺进了胸口，把心脏连接着的血管根根切断。
失去供氧的心脏将会死掉。
恰如刚刚说出了“人生”这种大话的他。
“不过。”
不过？
“如果你真的抱着人生级别的想法的话，我可以给你追求我的权利。”
这是...什么意思？
铃谷冬月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泷野航平的脸。
“老实说，你和我说的这些话把我吓得不轻。”
“人生什么的——也太夸张了。不过按照你刚刚的架势，如果你不说这种沉重的话，我可能真的会答应和你交往的吧。”
“这算...什么...”
泷野航平哑哑地干笑一声。
“因为现在的我担不起你的人生，仅此而已。如果你没说这种话，我可以当成你是男主病发作了想和我谈一场轻小说式的恋爱，那样的话答应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既然你说了这种话，那么只和你认识两个月的我绝对担不起你的人生。”
现在轮到泷野航平怔怔地站在原地。
“如果你真的有人生级别的想法的话，就用时间证明给我看吧。”
“时间...？”
“等到你彻底了解我，我也彻底了解你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向我告白的话，我不会拒绝你的。”
铃谷冬月轻轻松开手，低下头，看着两人相对的脚尖。
“这算什么啊，铃谷同学。”
“算是拒绝你。”
“原来如此吗？”
“后知后觉？”
泷野航平紧绷着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铃谷同学。”
“嗯，那我等你。”
铃谷冬月抬起头，转身，望向晚霞之下的海面。
她忽然有些感谢那位热衷于多管闲事的神明。
她的十六岁生日，终于可以不用溺死在沉默里了。
“铃谷同学。”
“嗯？”
“既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那么是不是铃谷同学也...”
铃谷冬月笑了。
这种事情，还用说得那么清楚吗？
“笨蛋。”
“诶——”
得到答非所问的答案，泷野航平濒死的心脏忽然砰砰地搏动起来。
这么说的话。
铃谷同学没说出口的答案，他知道了。
铃谷同学。
“能遇到铃谷同学真是太好了。”
“突然说些什么呢。”
“没什么。”
铃谷冬月“哦”了一声，伸手拿起蛋糕，递到了泷野航平面前。
“吃蛋糕吗？”
“这么小一块，还是铃谷同学一个人吃吧。”
“哦。”
铃谷冬月的手指轻轻抚过覆盖在数位板之上的彩纸。
这家伙，送礼物倒还算是有心。
不过...他怎么知道的？
不不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这东西不便宜的，对于高中生来说是很贵重的吧？
“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铃谷同学喜欢就好。”
海风吹过，铃谷冬月的心忽然也随着风摇晃了起来。
现在的她做些傻事...也是正常的吧？
毕竟大脑都不清醒。
这么想着，她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踮起脚尖，侧着海风，双手向上绕过少年的双胁，在后背轻轻扣住。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额头轻轻贴在少年的胸膛上。
暂时变成笨蛋的她，说“对不起”也是被允许的吧？
那就这样办。
“还有...一直以来还没跟你说过呢。”
“什么嘛？”
“请多指教，泷野君。”
泷野航平的嘴唇张了张，思绪被这一声“请多指教”拉回他向铃谷同学第一次搭话的那个早晨。
“那我就再说一遍。”
少年的手反绕过去，将踮起脚的少女轻轻拉进怀里。
“请多指教，铃谷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