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谷冬月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惊雷在泷野航平的胸腔里炸响。
他的脑袋在嗡嗡直响，就连完成最基础的思考也成了绝难的挑战。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又紧紧抿住。
铃谷同学...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她不是最讨厌麻烦了吗？
她不是...最厌恶这种事情了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明明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她藏在桌面下的手正死死攥住了裙褶。
“铃谷同学...够了...”
可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小，又或许是铃谷同学选择性地忽略了他，她没有停下这种勉强自己的行为。
“拜托了，请给我一本。”
一位显然是被铃谷同学迷倒的眼镜男站在摊位前，咧着嘴朝泷野航平笑了笑。
“好，这是您的找零。”
泷野航平不敢怠慢，迅速将零钱和同人志一起双手奉上。
“我也要一本！”
“我要两本！”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摊位前，泷野航平也渐渐忙不过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帮家伙，他们连翻都没有翻开那本凝聚着心血的作品，只是把目光放肆地投在铃谷同学的身上。
泷野航平清楚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的牙根有些发酸，可是他依然只能绷着一张笑脸，机械般地完成找零的动作。
“您的找零~请回去以后务必要看看我们的后日谈哦~”
一只小巧白皙的手伸进了泷野航平的钱夹，双指如象牙筷一般精准捻出了相应的零钱，然后与同人志一起递到了站在最前方的顾客手中。
“喂，你发什么呆。”
铃谷冬月望着动作卡住的泷野航平，一边快速补上收银的位置，一边侧过脸小声问道。
“后日谈？”
可她来不及多想，便得再度投入为顾客解答的工作。
“没错，我们的后日谈可是精心创作过的，期待您的拜读。”
她向着发问的宅宅挤出一抹笑意。
“我，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好好研究。”
宅宅像是领到圣旨一样兴奋地离开。
“铃谷同学...这样也太作弊了。”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换谁来都听得出来他的低落。
可铃谷冬月没有为他侧目。
确切地说她根本没有时间做这种只会打乱节奏的事情。
“有什么话等到散场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好好地工作。你的梦想就在眼前，不是吗？”
铃谷冬月的声音很轻，却能穿过嘈杂的场景音，精准落入泷野航平的耳中。
他的，梦想。
原来铃谷同学在为了这种事情而努力。
可是...
少年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
如果实现梦想的代价是铃谷同学牺牲自己做她讨厌的事情......
如果实现梦想的契机是铃谷同学的外表。
那么这样的梦想...还有实现的必要吗？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到了这个地步，他却怎么也说不出“不要这样”之类的话。
他没办法反驳铃谷同学，毕竟这一天，这副盛况，他期待了无数个日夜。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于是他只好做一个和铃谷同学一样挂着虚伪笑容的，麻利地进行收银的机器人。
50本在上午的两个小时里便被热情的宅宅们一扫而空。
几乎每一个人，铃谷冬月都笑着嘱咐了一句“请务必要拜读我们的后日谈哦”。
等到泷野航平宣布已售罄，排在后方的宅宅们懊丧着一哄而散时，铃谷冬月的笑容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卖完了呢。”
她喃喃着，眼眸低坠，目光扫过两个小时前还摆满了同人志的桌面。
“嗯...”
奇怪，明明是实现了目标，可是为什么泷野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别扭。
“辛苦你了，铃谷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
“辛苦什么？”
“辛苦你做这些事情。”
铃谷冬月缓缓侧过脸，望向少年垂着嘴角的脸。
“泷野君...”
她本想反呛他两句，可看着这副表情...她硬生生地把那些刻薄的话咽回了喉咙。
“你怎么了？这不是卖得很好吗？”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那是因为...他们是冲着铃谷同学来的。”
“可他们也翻了同人志，不是吗？如果真的是和垃圾一样的作品，即使看板娘再吸引人也不会有人愿意买单的吧？”
泷野航平无法反驳这句话。
那毕竟是他们一起倾注了心力和时间的，能称之为“作品”的东西。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将它否定。
“但是...他们会买更多是因为...”
“因为什么？你想说，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朝他们笑？因为我长得有点姿色？如果你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但是泷野君...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要做一个胆小鬼呢？”
胆小鬼。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了泷野航平的心脏。
如果换作别人的话，他恐怕当场便会因为这句话而和对方翻脸。
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是铃谷同学。
正因为是铃谷同学，他没办法将怒火投射在她的身上。也正因如此，这份刺痛才格外锥心蚀骨。
“我...”
他只能吐出短短的几个音节。
“泷野君...和我一起，到处逛逛吧。”
可铃谷冬月却不给他坐在原地发闷的机会。
她的左手用力抓住了他的右腕，振袖下露出的白皙小臂因为发力而微微颤抖着，泷野航平猝不及防，被铃谷冬月一把拉了起来。
又是这样，被铃谷同学拉住了手。
泷野航平怔怔地望向眼前穿着cos服的少女。
这是他第几次被铃谷同学这样强行拉住呢？
第一次是在东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第一次向铃谷同学展示了脆弱。
第二次是在体育祭，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他坐在雨里，茫然地几乎要放弃。
第三次是在江之岛的展望台，是铃谷同学拉住了悄悄退缩的他。
这是第四次，和前三次一样的不容拒绝。
“好...”
他轻声说。
有些话，到底该不该和铃谷同学说呢？
或许不该，把铃谷同学卷进他的漩涡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不说的话...这样对答应给他追求机会的铃谷同学来说...是不公平的吧。
“铃谷同学。”
“嗯？”
“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要在这里告白？容我...”
“不是这种事情。”
泷野航平望向铃谷冬月的眼睛，读懂了他眼中的郑重，铃谷冬月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