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帮我递一下抹布。”
“知道了,我马上来。”
楼上传来妈妈的声音,铃谷冬月应了一声,从电扇前站起了身,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拿起搭在台沿上的湿抹布往楼上走。
爸爸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
妈妈真是的,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做扫除。
她走进外婆的卧室,将抹布递给了正垫着脚清理最上层衣柜的妈妈。
外婆站在一旁,榻榻米上放着一摞有些褪色的旧衣服。
其中袖口微微泛黄的未知水手服...不会是妈妈学生时代的制服吧?
“啊啦,静子,这种小事情怎么还要叫小月来做,我来就好了嘛。”
“妈,你太惯着她了。”
“有什么关系。”
外婆轻轻向她招了招手,铃谷冬月顺从地走到外婆的身边。
“这是静子高中时的制服,真怀念呐,那个时候的静子...”
“妈,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你怎么还拿出来给小孩子说。”
妈妈试图阻止外婆说下去,可这是徒劳的。
外婆从一个手绣的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和铃谷冬月很像,只是个子更高挑一些。站在少女身边的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笑得看起来有些傻气。
“这是静子高中毕业的时候,旁边那个就是你爸爸拓也。”
“诶...居然还有这种照片。”
老爹居然还有这么清爽的时候。
或者不如说当年那个一看就很元气的DK是怎么样堕落成现在这副烟酒都来的恶劣大叔的。
“那时候的静子,和现在的小月很像呢。”
“毕竟是母女嘛。”
“不过性格上就差很多了,静子那个时候,可是学校里有名的不良少女哦?”
不良?
铃谷冬月的目光几乎是瞬移到了妈妈身上。
她想象不出来妈妈穿着“全国制霸”的大衣,骑着摩托在高速公路上翘头的样子——这种事情,应该没有发生过吧....
“妈!别什么都跟孩子说。”
妈妈急忙过来,一把抢走了照片。
“不过和拓也那孩子交往以后,也算是托他的福,静子这种孩子居然能安分下来...”
怎么把妈妈那个时候说得那么像问题儿童?
也或许正是因为有着这么一段青春,所以妈妈才一直要求她不要虚度青春吧。
因为,她的青春一定非常的绚丽斑斓。
“啊,这件浴衣,居然还在啊。”
妈妈从衣柜的深处翻出一件暗红色的浴衣。
“这还是我高中时候穿过的。”
妈妈捧着浴衣,语气带着几分回忆。
“那个时候静子非要穿浴衣参加祭典,缠着我才买下来的。”
外婆笑着拉开衣柜,露出那件崭新的蓝色浴衣。
“这一件本来是给小月准备的,可惜今年没有赶上。”
外婆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落寞起来。
怎么外婆又说这件事...难道今年没赶上祭典,明年就没有机会了吗?
这种事情...铃谷冬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外婆。
细细看来,总感觉她的精神比以前要更加疲惫。
明明没做什么事情,却感觉像是精疲力倦了一样。
似乎就连站在这里对她来说都是一件负担极大的事情。
难道说...
铃谷冬月在脑海里将已知的严重疾病全部过了一遍。
可是看看妈妈,如果外婆的身体真到了那一步的话,为什么妈妈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跟外婆拌嘴?
好奇怪啊。
到仙台以后,一切都给她一种不自然感。
她就好像是误入了一个提前写好剧本并按部就班上演的世界,只有她还蒙在鼓里。
“小月,帮我去厨房换一条抹布上来。”
妈妈的声音打破了铃谷冬月的思绪。
“好。”
铃谷冬月接过要换的抹布,向下走去。
走下楼梯,远远听见楼上房间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抑了音量。
铃谷冬月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抹布在手心被捏得褶皱纵横。
走到厨房,将弄脏的抹布放下,从水槽边换拿一条新的,做完这一切后铃谷冬月转身,准备回到房间里。
“吧嗒”。
纸盒落地的声音。
铃谷冬月弯下腰,轻轻捡起那一方小小的纸盒。
“这是什么...”
看外型是药盒,里面也的确是装着药片的小铝板,只不过盒子上的片假名她看不懂。
只不过...她可以雅虎一下啊。
在搜索栏里按原样将片假名一个个输入,她的表情一点点暗淡下来。
牙齿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羟考酮缓释片。
一种镇痛药物,临床上常被用于癌症晚期。
不会...吧。
握住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一不小心,手机便摔在了地上。
可她忘了弯腰去捡,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
“小月,好了吗?怎么这么久?”
楼上妈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马上来。”
铃谷冬月只能勉强整理了一下心情,双手戳了戳嘴角,想让嘴角看起来向上扬起。可嘴角却像不听她的话一般,怎么看都在往下耷拉。
只好...先上去了。
铃谷冬月将药盒轻轻放回原处。
希望一切都是她在杞人忧天。
...
【航】:铃谷同学,这边浦贺港祭已经开始排练了。
漆黑一片的和室里,只有铃谷冬月手中的手机还在亮着。
她靠在墙角,额头向右轻轻挨着窗户。
【航】:横山和我一起来的。
随之而来的是他与横山翔太的合照自拍。
远处的景色似曾相识,像是观音崎公园——也难怪,这里毗邻着浦贺水道,的确是开办祭典的好位置。
【航】:铃谷同学能赶回来吗?听说今年的祭典,会有海上花火大会。
铃谷冬月没有回话,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抠弄着软质手机壳的边框,牙关用力咬着。
白天在厨房里无意看到的药盒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她的心口。
【航】:而且,想和铃谷同学一起逛祭典。
【航】:还想看看...铃谷同学穿浴衣的样子。
如果是平时的话,她一定会笑骂一句“你把我当成许愿池了吗?”。
可是现在的她就连多打几个字的欲望都完全丧失。
而且...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话...
那么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区区一个夏日祭就跑回横须贺。
夏日祭今年错过了,明年还会再有。
可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
她咬紧了唇,眼眶又酸又涩,几乎逼得她没办法睁开眼睛。
【航】:铃谷同学?还在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抱歉...
铃谷冬月将脸埋进双腿之间。
【冬月】:抱歉...我可能,赶不回来了。
抱歉...
这一回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了。
诶——
远在横须贺的泷野航平一愣。
“怎么了,泷野。”
身旁的横山探过头来。
“没什么...”
泷野航平将手机飞快地塞回口袋。
只是...铃谷同学不回来的话。
祭典,会格外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