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我是泷野航平，和铃谷同学是同组的同学。”
泷野航平将头压得很低，朝面前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铃谷拓也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轻轻弹了弹指尖夹着的香烟，雪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就是你啊。”
他的声音不大，可落在泷野航平的耳朵里却像是大海在怒号。
泷野航平的心脏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
眼前的男人就是铃谷同学的父亲。
但即使只有这一层身份，也不至于让他畏惧成这样。
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铃谷父亲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这种感觉很玄乎，说不清道不明，但成长于那样一个家庭，并且在陆自高工厮混过一年的泷野航平对这种感觉极为敏感。
“抬起头来吧，今天的事情我代表我们家对你表示感谢。”
听到这句话，泷野航平才敢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人。
“我是铃谷拓也，是小月的父亲，目前在海自，职阶是一等海佐。”
一佐？！
泷野航平的嘴角颤了颤。
他的父亲是三佐，在陆自里便已经是能指挥一个大队的中级官员。
而一佐...更是距离将官只有一步之遥的，实打实的高级官员。
“很惊讶吗？小月没和你提起过吗？”
“没有。”
“是吗？”
铃谷拓也将手中的半截香烟掐灭，抓住烟盒又抽出一根。
“你会抽烟吗？”
“不会。”
泷野航平实话实说，铃谷拓也笑了笑，将烟叼在了嘴上，却不急着点燃。
“酒喝吗？”
“说没喝过是假话，但说实话我没什么酒量。”
泷野航平不禁想起在台场的旅馆的那一晚。
那可真是差一点就波倾浪覆的一晚。
“还真不错，不过...你和小月，到哪一步了？”
铃谷拓也的笑意在一瞬间收敛，他缓缓侧过身，抬起手，用指间夹着的香烟指向泷野航平。
“牵手，拥抱，亲吻，还是...不该你们这个年纪做的事情？”
泷野航平的心顿时一紧。
他和铃谷同学的肢体接触只到拥抱为止，这一点他很清楚。
不过...
“我和铃谷同学，还没有交往。”
铃谷拓也的手一顿，缓缓落下。
“你们...没有交往？”
“是的，我和铃谷同学的关系，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我在追求她吧。”
“不是恋人的关系，你居然肯为了小月一个人跑来仙台。”铃谷拓也哼了两声，低着声音笑了笑，“你图什么？”
“因为铃谷同学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别的事情我还来不及想。”
泷野航平回答得很干脆，铃谷拓也愣了愣，旋即叹了口气。
“你是笨蛋吗?”
“因为我喜欢铃谷同学。”
“因为喜欢所以就做这样的傻事？”
“我觉得为了喜欢的人奔波不是一件傻事。”
铃谷拓也扔下一句“服了你了”，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你，是认真地想要和小月成为恋人吗？”
铃谷拓也半眯着眼睛，烟雾从他的面前升腾。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企图捕捉到那张年轻面孔上一丝一毫的异常。
可少年回应他的只有坦然。
“是的。”
偌大的吸烟室只剩下沉默。
铃谷拓也面沉如水，泷野航平从他的表情中什么也看不出来。
直到一根烟彻底燃尽，铃谷拓也掷下烟头，用鞋底踩了踩，才缓缓开口：
“你和小月之间的事情，我和她妈妈不会支持，但目前也不会干涉。不过...”铃谷拓也顿了顿，收敛了神情，凝视着泷野航平，“如果你胆敢让小月变得不幸，我会拼尽我的一切将你也彻底毁灭。”
泷野航平沉默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有谁会傻到不把一位一等海佐的话放在眼里。
“老爹，你可别吓人家了。”
吸烟室的门忽然开了，铃谷冬月走了进来。
“说这种话一点也不帅。”
她径直走到了泷野航平的身边，转身面向自己的父亲。
“如果这家伙有这想法的话，我会一脚把他踹开的。”
她笑了笑，侧过脸望向泷野航平。
泷野航平愣了愣，旋即也笑了出来。
还真是有铃谷同学特色的回答。
“更何况我现在没和他交往。”
铃谷拓也静静地看着站在对面，与少年并肩的女儿。
“小月，我说你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却独独没有料想过女儿会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用玩笑消弭他与少年间的剑拔弩张。
“真拿你没办法啊。”
铃谷拓也摸了摸后脑，将手中的香烟掐灭。
“老爹的话说完了吗？”
“算是说完了吧。”
“那就把他还给我吧。”
铃谷拓也哑哑地笑了笑，挥了挥手。
“你打算去做什么，小月？”
“同学来到老家，不招待一下的话也太失礼了”
说着，铃谷冬月轻轻拉住了泷野航平的手腕。
铃谷拓也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叹息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记住我说的话，小子。”
他背过身，下意识地摸向裤子口袋中的烟盒，可手却在触摸到裤缝的一瞬间顿住了。
“我一定铭记于心。”
泷野航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再度深深鞠了一躬。
铃谷冬月没说什么，只是拉住泷野航平走出了吸烟室。
经过走廊，到了电梯，按下按键，下到一楼。
东北大学病院离仙台城迹很近，旁边就是青叶山公园。
登上青叶山，可以俯瞰整个仙台。
“铃谷同学都听到了？”
“嗯。”
“从哪里开始？”
“从一开始。”
泷野航平的嘴巴张了张，轻轻地吐出一个“嗯”。
那些话铃谷同学都听见了啊。
那么的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铃谷冬月便抢了先。
“谢谢你，泷野君。”
“为什么要谢？”
“因为你来了。”
青叶山的石墙坡道上，少女的脚步一顿，少年跟着她停了下来。
铃谷冬月站在高一些的地方，坡道的斜度弥补了他们的高差，让她能够平视泷野航平的眼睛。
“铃谷同学明明都听见了我来的原因。”
“正因如此我才要和你说谢谢。”
少女的举动让泷野航平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唇不自觉地上下翕动着。
铃谷同学，那个一直高傲得像猫一样的铃谷同学，第一次向他低下了头。
“谢谢你能来，也谢谢你喜欢我。”
铃谷冬月抬起头，侧过脸，脸颊上染了些许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