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丝蒂确实信守承诺,没有对雷纳德严刑拷打,每天还管三顿饭。
她《只是》把雷纳德关在银月宫北翼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毛坯房,门口站两个禁军监视雷纳德的一举一动,窗户下面就是花园,花园尽头就是宫墙。
看得见,出不去。
雷纳德觉得这比拷打还难受。
雷纳德靠在床头,端着饭盒,眼睛看向窗外的白色宫墙。
不行,对于他这种宁可风餐露宿,也不愿寄人篱下的man来说,一直被米丝蒂这样软禁下去,迟早会得抑郁症。
但是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雷纳德刚进去几个小时已经试探出来了米丝蒂用契约给他布下的“驻守”范围,就只有这间房间,多一寸都马上给他弹回去。
唯一的一个破绽就是晚上,米丝蒂大概率是睡着的时候,雷纳德才可以不受契约的强行控制把手伸出窗外,但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身子能不能出去。
雷纳德在银月宫北翼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这间屋子能拆的地方都拆了一遍。
床底、柜子后面、窗框的缝隙、门锁的结构。
禁军送饭的时候他数了他们的换班间隔。
看着禁军从花园里走到宫墙的时候他数了从北翼到宫墙要走多少步。
第三天晚上,他决定试一次。
窗户下面就是花园,花园里有两个巡逻的禁军,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
雷纳德等的是换班。
子时,两个禁军往北走,南边的岗哨空了大约四十秒。
雷纳德推开窗,左手按在窗台上,重力魔法渗进石缝里,把窗框的摩擦声压到最低。
他翻出去,脚踩上外墙的砖缝,整个人贴着墙往下滑。
落地的时候他没用重力缓冲,怕魔法波动被宫里的反制阵法感应到,直接屈膝卸力,膝盖震得发麻。
花园里的月光很亮。
雷纳德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两分钟,确认没有动静,然后往宫墙方向移动。
路线他行动前在大脑中过了三遍:穿过花园,绕过喷泉,从藤架下面钻过去,藤架后面就是皇家马厩,宫墙就在皇家马厩后面。
马厩晚上没人,但墙上有反魔法阵,他得从阵眼的间隙翻过去。
雷纳德摸到马厩的侧墙,背贴着砖,往上看。
宫墙高约5米,墙头嵌着一排月白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找到两根柱子之间的缝隙,那里的月白石间距最大,反魔法阵的纹路在这里有一个转折点,覆盖最薄。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重力魔法涌上掌心。
他没有把自己变轻,而是把墙头那块区域的重力反转,让墙头往外推,把自己往上吸。
这是他偷凤岗骑士长庄园时用过的手法,雷纳德·艾菲特首创,翻墙专用,不留痕迹。
雷纳德的脚离开地面,身体缓缓上升。
半丈,一丈,一丈五。
雷纳德的手够到了墙头边缘,他嘴角微微上扬,宫墙外自由的气息已经开始扑面而来。
然后他的胸口发颤了一下。
是一种从里面往外推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后面拼命拽他。
雷纳德的手一滑,从墙头掉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他用了重力缓冲,但还是摔得不轻,后背撞在马厩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雷纳德狼狈地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墙头。月光照在月白石上,冷冰冰的。
雷纳德低头,在黑暗中,胸口发出的银白色的光芒不能说是引人注目,只能说是鹤立鸡群……
雷纳德拉开领口一看,暗月纹一闪一闪的亮着。
“未经君王允准,骑士不得离开驻守区域。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遵守这个规矩啊,雷纳德。”
清冷的声音从雷纳德上方响起,雷纳德抬眼,惨白的月光映入眼帘。
雷纳德眯起眼,从指缝里往上看。
米丝蒂站在马厩门口。
她没穿下午茶那身常服,是一件很薄的白色长裙,想必是她的睡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草屑。
她站在那儿,银发散在肩上,身后是整个露娜瑞亚的月光。
月亮就在她背后,低低地挂在宫墙上方,月光从她肩膀两侧漫过来,像两条银白色的河,从天上流到人间,从她身上流过去,再流到雷纳德面前。
她的轮廓在月光里变得很淡,像是一张纸,上面只画了一个人形,剩下的全是光。
雷纳德看着她,愣了两秒。
米丝蒂本应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完全是秘密行动的。
此刻按照雷纳德的设想,她应该在睡觉。
然后他意识到:这女人早就知道他肯定会尝试逃跑,就故意让他发现了一个所谓的破绽。
之后在他最狼狈,最丢人现眼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看着整片艾瑟兰德大陆最强的重力魔法使匍匐在她面前,这对于米丝蒂来说无疑是极大的精神嘉奖。
“自己起来和我回宫内去吧,要是被禁军看到你这副样子,到时候你连窗外的景色都别想看到了。本女王今天心情好,不想为难你。”米丝蒂转身就走。
雷纳德冷笑一声,“我可不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软蛋!”
雷纳德身旁紫光显现,重力魔法全开,紫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灌进地面。
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往下沉,马厩的木头发出嘎吱声。米丝蒂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往前挪了半寸。
然后暗月纹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胸口渗出来,沿着纹路从肩膀蔓延到指尖。
雷纳德的身体僵住了,重力魔法的光在银白色面前暗下去,这不是力量上的压制,是维度上的压制。
雷纳德被威压压的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石板,指节发白。
米丝蒂终于回过头。她站在月光里,看着雷纳德跪在地上。
这副情形,倒像是堕落的信徒在祈求圣女的原谅。
“看来,我们的重力魔法使一点都不听话呢。那本女王,可要好好惩罚一下你了。”
话音刚落,雷纳德就感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拖向宫内。
与此同时的王宫岗哨处,
听到北翼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的哨兵:“阿sir,今晚北翼那边,那个魔法使的房间不用去看着吗?好像那边有点动静。”
哨兵长坐在桌边擦剑,头也没抬:“不去。”
“可那人可是强到把困扰帝国多年的龙族都三招打废了。虽然是女王陛下亲自下令的,但我觉得不看着,万一……”
“女王陛下有令。”哨兵长把剑插回鞘里,“今晚北翼不用管。”
哨兵愣了一下:“不用管?”
“原话。”哨兵长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北翼的方向。
“况且小子,你拿着每个月三千卡拉币的工资去管国家领导人的事情,这tm叫以下犯上,所以还是尽早洗洗睡吧。女王陛下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我们都还不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