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久别六七年未见之人的声音。
他说:“书慧。”
陈书慧深吸口气,问:“怎么了?”
他说:“她们回来了,你回家来看看吧。”
——
北京一处狭窄拥挤的胡同内,坐落着许多四合院。胡同尽头,是由几户人家共同组成的大杂院。
“姜白!书慧!快出来!”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孩站在四合院里,大声喊道。
安姜白推开门,也嚷嚷道:“你叫啥呀,不会敲敲门?”
陈书慧坐在桌前写作业,听见两人的对喊声,放下笔,走出厢房,“怎么了?”
“好啦好啦,我不喊了。”他抬起双手,在空中推推空气,“你们快来看。”沈义坐在院子中的小板凳上,叫陈书慧和安姜白凑过去。
沈义指着手机上一则帖子,“你们瞧,这是个闹鬼的别墅,就离我们这儿不远,咱们去探险吧?”
陈书慧刚想拒绝,安姜白就答应下来,“好呀,正好我无聊得很呢!”姜白饶有兴趣,“咱们啥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陈书慧紧急出声:“哎!我不去。”
“为啥呀,你就陪我去呗。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玩。”安姜白劝道。见陈书慧还是不肯去,发誓道:“那这样吧,你要是害怕,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去哪我去哪,绝对不远离你行吗?”
安姜白再三请求劝说,陈书慧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沈义说:“你放心,我也会保护你。再说,这有啥好害怕的,都是他们故弄玄虚。我告诉你,我今天去了,我也要发帖!”
“你发帖,发什么帖?”安姜白问。
“打假帖!”
安姜白“切”一声,“有人看吗?”
“打假当然有人看。欸,你们知道吗,这个帖主说别墅下面还有个地洞,大家让他下去看看,拍点照片发出来看看。他说好,结果到现在都没动静,都过去两天了。”他伸出两个指头,“这不就是故弄玄虚吗?”
“我看你是好奇下面的东西吧。”
“我是好奇啊,但也是为了打假。再说你不好奇吗?”
安姜白实话实说:“我当然也想知道啊,不然我不会去。但是,要不要叫上他?”
沈义问谁。陈书慧指指大门左边那户人家,“黄凡,也是我们的同学。”
“叫他干嘛?”
安姜白说:“我妈要我带他玩儿,说他可怜,母父都在打工没人照看他,也没朋友。”
陈书慧:“我妈也这样说。”
沈义:“......他肯定不去。就他那样儿,不是没人愿意跟他玩儿,是他自己不愿意跟别人玩儿。”
陈书慧与安姜白对视一眼,书慧说:“还是问问吧。”
没等沈义回答,就和安姜白一起上前敲敲黄凡的门。
不一会儿,黄凡打开门,只露出与自身体宽差不多的门缝。从边角望去,屋内阴暗暗,也没有开灯,看不清内里模样。“什么事?”
安姜白说:“我们要去玩儿,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黄凡瞥了眼旁边的陈书慧,说:“不用。”随后关上门。
沈义上前,有些得意说:“我就说吧,他肯定不去。”
安姜白耸耸肩,“那就我们去吧。”
骑行二、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已经是黄昏时分。
橙黄色暖光照在别墅区的废墟上,只有孤零零一栋别墅矗立在那里。
“哇,这目标也太好找了吧,就剩这一栋,那不就是这栋嘛!”沈义擦着汗道。
“那走吧,我们进去吧!”安姜白迫不及待道。
三人走近别墅,整体呈现浅灰色,已经废弃许久。
进入别墅后,在一楼转一圈,除了灰尘之上的凌乱脚印,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应该有很多人来。”陈书慧瞧地面的脚印,都是时间先后不同、相互交叠的脚印,只有门口处的脚印清晰。
忽而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拉住身旁的安姜白,说:“姜白,你看。”
安姜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门口的脚印进进出出有十多人的足迹,有四道脚印十分清晰,“怎么了?”
“你没发现不对劲吗?除了我们三个的脚印,剩下的脚印几乎都是进来的,出去的脚印只有三四道啊。而且除我们之外,还有一道很清晰的脚印,说明有人近期来过......”
沈义插嘴道:“应该就是那个帖子的帖主吧,两天前来的。”
陈书慧略显着急,语速放快了些,“但他也没有出去的脚印啊!”
她说完,有两秒沉寂,而后安姜白和沈义同时笑出声。
安姜白说:“那就是他们从别的门出去了呗,不然呢,还能一直待在这儿没走?”
沈义:“这有啥大惊小怪的。走,上楼看看。”
“可是......”陈书慧惺惺闭上嘴,被她们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她有些自己吓自己了。这只不过是一栋废弃的别墅而已,也不是什么灵异频出的地方。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渐黑。
三人拿出手机打开电筒,一级一级踏上二楼的阶梯。
沈义朝二楼深处走去,陈书慧和安姜白打开楼梯口第一扇门。
是间书房。两边墙壁摆上四架顶上天花板的书架,一半书籍在架上,一半书籍散落在地上。
“这书房真大,都有我家卧室那么大了。”陈书慧感叹。
向前走两步,书房的门在身后被晚风吹上,发出巨大的关门声。
夜色中,在陌生废弃的地方还是不免让人心惊胆战。
两人惊得回头看去,确认只是风吹的,才回过头来继续向着前面的书桌走去。
书桌前是一扇视野良好的窗户,窗户大开着,破败的窗帘拉在一旁。月亮最终爬上,月光倾泻进来,窗帘随着晚风一阵一阵向里面飘舞。
“这么多书。”安姜白说完,想到一个念头,“书慧,咱看看有没有什么咱们需要的,可以带走啊,省得我们自己买了。”
“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这些又没人要,在这里不就是当个垃圾,怪浪费的。”
陈书慧看着混乱的书房,总觉得不是探险者乱扒的,而是出现了什么事故或者意外,“不是,主要是感觉有点不吉利。”
“啊?为啥。”
“如果这家人是正常搬走,为什么不把家具、这些书籍带走呢?全废弃在这,不合理啊。所以一定不是正常搬走的。”
“嗐,我还以为多么不吉利的东西呢。”安姜白说,“你这就是穷人的惯性思维。你想想,能住得起别墅的都是什么人?超级超级有钱人,会在乎这些家具、书籍?别瞎想,赶紧挑挑。”
说着,安姜白就面向书架,挑选起来。
陈书慧没再多说,蹲下身去,查看地上的书籍。
翻了没多久,陈书慧就发现,这些书要么是玄学道术,要么是魔术阵法,看来这家人有人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啊。
在捡起一本《中国神话人物大全》时,从里面掉出两张白纸。
陈书慧放下书,捡起两张零落的纸张,第一张是各种符文、法阵,看上去是有人在练习画符纸和法阵;第二张是一个人的信息表。
“唐惊羽。”陈书慧轻念此人的名字。
安姜白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问:“什么?”翻找书籍的手停下,侧身回首看蹲下的陈书慧,抱怨,“这人看的都是神神叨叨的东西,没啥我们能看的。”
她见陈书慧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并没有回答她,蹲下凑近问:“你在看什么?”
“嗯......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你看看。”陈书慧递给她,“应该是什么组织吧。”
安姜白接过,最上面是一个女人的基本信息:唐惊羽;1995年生人;天宗宗主;目前下落不明,居住地不详;宗族人数仅剩三人;最新调查,不久前新纳入一人,目前宗族人数四人。
下面则是三个人的照片,两女一男,还有一段文字:已知的天宗三人,第四人暂未可知。
第一张照片的女孩,虽然年纪尚小,但英气轩昂、表情严肃、气度不凡,小小年纪便能看出不同于常人的气质。
另外两人年纪也不大,看上去与普通小孩无异。
安姜白说:“唐惊羽......这个应该就是吧。”她指着第一个女孩,“她很不一样。”
陈书慧说:“我也这么觉得。”
“1995年生......虽然现在应该十九岁了,但这照片看上去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她们调查小孩子干嘛?”
陈书慧摇摇头,“不知道。而且天宗是什么啊,为什么是一个小孩当宗主?如果她是刚当上的话,那也才十九岁就是宗主了。”
“该不会是什么贩卖人口的组织吧,盯上了她们仨?”
陈书慧听罢,身体打个寒碜,“噫——那......那是不是要报警?”
安姜白思考一会,重重点下头,“报吧。”举起手机一看,没有信号,叫道,“没信号!”
陈书慧也看向手机,果真没信号,心中呐喊不会吧。说:“网上故弄玄虚,吸引人前来的帖子、只进不出的脚印,该不会......这里就是那个贩卖人口的窝点吧?我们是主动送上门来的......鱼肉?”
安姜白虽然强装淡定不信,但面上表情却实在挂不住,脸色刷白,结巴道:“不、不可能,不可能把场景布置得那么真!而且......”
一声“哒”的声音打断安姜白话语。一时间,整个书房安静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灰尘飘荡、落地的声音。
陈书慧轻声说:“沈义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没说完,她还想说是不是已经被抓住了?但还是忍住了。
安姜白也没有回答。房间内又陷入死一般沉寂。
一阵突兀狂风刮过,破烂的窗帘从死物般静止猛地刮起,掀起尘埃的同时也鼓起自己,刮到房间中央上方的吊灯,布料摩擦,响起前所未有的音量,仿佛第三个人进入到房间内。
两人惊声尖叫,相互拥抱。
等到风息帘落,一切又回到平静。安姜白拍拍陈书慧后背,刚想拽着她一起起身,那声“哒”声再次响起。
但不同的是,一声过后,它没有停下。随之而来的,是快速迅疾又渐响、如同暴雨般急骤,着急又倾盆地击打着两人耳膜。
陈书慧刚刚抬起的身子又迅速回落,抓住安姜白喊叫,闭着眼不愿睁开。
安姜白经过窗帘的惊吓后,一切动静都对她再造不成惊吓。一次突发情况过后,一切的突发情况就不再是突发情况了。
她被陈书慧拽回到蹲着的姿势,眼睛却随着抬起的头看向四周。
她看到,那些“哒哒”声都是书架上的书籍上下颠簸、磕在架子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