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在多国的民中施行审判,为远方强盛的国断定是非……这国不举刀攻击那国,他们也不再学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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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渡川的高层办公室外映出存储仓的雄姿,俯瞰下方,宽阔的长方形状建筑连绵地贯穿到道路的尽头。
此刻的道路另一侧,黑色的轿车顺着大门停成一排。
常务漠然地抽回手,百叶窗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是地检部的车。
他将目光从玻璃收回来,穿透社训挂轴,落到一旁的保险箱上。面部因为焦虑而略微有些发白,但却不能显露内心的波澜。
保险箱里没有多少东西、账簿也事先处理过了,但……
头顶如常划着圈的时钟让时间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再将余光瞥向楼下,突然发现车门被拉开,穿着黑西装的人影正在陆续下车。
来了!
常务的心中一跳,但还是升起了一股破罐破摔的解脱。
他直起身来,不去看那群走向大门的鬣狗。
转过头,办公区仿佛还在正常工作日气氛中。他扫视所有人的身影,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一张空桌上。
那里只剩下一张纸,放在桌面中央。
心中的紧张终于跨过界限,常务快步走过去,在惊慌的众人目光中将这张简单写着“辞呈”的纸拿起。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常务命令式的问着办公室里的人。
在一片寂静中,秘书终于大着胆子说:“佐藤桑早几天来了一趟,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常务紧紧地盯着这张桌子,仿佛能看到佐藤那张文静清秀的面目、那张挂着笑意的嘴和金丝眼镜后冰冷无比的眼。
常务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呐喊。
佐 藤 拓——
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在入职后却一直负责那些要命的“担保关联企业”间的运输对接。
他怎么敢辞职?
不顾从额头滑落的汗水,常务连忙折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从隐蔽处掏出一部电话,颤抖着输入一行数字。
接通后,他浑身颤抖着对着另一头说:“请告诉会长……特殊运输的交易员逃走了。”
像是无比漫长的等待时间后,对面才传来了一个变声处理过的人声指示。
在通话结束后,常务看向似乎打开的电梯门,将电话用力的扔在了地上,受损的它依旧执著地发出忙音。
无线电波顺着基站传播,交织在東京无比忙碌的通话中,最后在这庞大的数据流中变成了无处可寻的杂音。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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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在电话上按下拨号键,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录音提示音。一个阳光、标准到甚至有些播音腔的美式女声响了起来:
“嗨!乔(Joe),今天有空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吃家正宗的意大利披萨?”
几乎是一听到声音,黄志和就回忆起这是自己大学里难得兴趣相投的朋友——米拉的声音。
自从在米国的大学毕业,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脑中不禁浮现了好友那个略显宽阔的身影、圆乎乎面庞与下巴,吓得他连忙摇摇头把思路按回来。
再一思索,原来离自己毕业已过了近三年、离自己初次来到東京也过了大半年,期间和大学里的朋友们也就偶尔邮件联系过。
听到接下来的地址和时间,黄志和抬起机械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在大脑中思考了下路线。
另一个同时冒出的想法则是,要还能直接导航就好了。
作为来自后世的异乡来客,在这个没有在线地图、没有网络外卖、没有即时通信应用的眼下,一切虽然都熟悉却不适应。
发出会准时抵达的回复后,随便打扮了下便出了门。
工作日傍晚的新宿街头自然是一般人头攒动,林立高楼的拥挤霓虹灯广告牌下,大多穿着套装、面无表情的男女们随着交通指示灯涌动。人群中听不见谈话声,只有沉闷的脚步声与指示灯扩声器的蜂鸣。
被裹挟在人群中进入车站,灰白的白炽灯照亮着黑白服装的人群像蚁群一般挪动。直到进到没有座位的电车内,机械性的步伐才停住。
没有手机,也意味着在电车上除去阅读外没有别的打发时间办法,沉默的站立乘客们不知出神到了哪里。黄志和偷瞥着眼前座位上班族摊开的报纸。
首页上自然是今年的热点、本届国会吵得沸沸扬扬的“PKO法案”,也就是海外派遣合法化的相关法案。
看见“第二次开国”的抓眼标题,黄志和忍不住认真看了起来。
“若基于宪法和平主义的目标与理念,我国应在国际社会发挥相应作用,那么为维持国际社会的和平与秩序而参加联合国军,丝毫不与宪法相矛盾。”
联想发言人的后世立场,黄志和只感觉时间真的能改变太多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感慨,上班族就翻过几页报纸,巴尔干的相关新闻在期间一闪而过。
光是瞥到字眼,金曲Serbia strong中纷飞的火箭弹、冒出黑烟的萨拉热窝城区和巨大喝水等画面就不由得出现在眼前。
除去波斯尼亚,索马里内战、卢旺达内战、利比里亚内战,叠加东欧剧变后的混乱真空……光从回忆起的前世影视就知道世界又进入了一段混乱的震荡期。
然而眼前的上班族似乎对这些远在海外偏僻的新闻不感兴趣,专心对着金融版面上豆腐块般狭小的股价出神。
没错,在这里谁会关心这种海外的消息呢?
黄志和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玻璃。
林立又大同小异的写字楼被分割成无数镜面,被残阳涂上一层橘红色,投射的光点也随着电车的运转在一片片镜面上不断延伸着。
窗外一闪而过的高低不一的建筑、街道上拥堵的车流、投影着灯的广告牌上艺人带着笑颜以及办公室里亮着灯无不预示着在这座城市依旧沉浸在繁荣的氛围中。
人们沉浸在这环境中,这场漫长的和平似乎从未结束。
无论是世界大战,抑或是六十年代的那些抗争也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令人困扰”的小插曲。还在美梦的余韵中人们仍闭着眼睛生活,自我安慰似的不去看经济层也已经亮起的红灯。
然而,泡沫崩溃与“失去的三十年”已经开始了。
带着先知的怜悯再次望向上班族,正巧电车匀速地驶过路口,将一排正等着红灯的车群与尾灯串联成的红线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