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地图,通过红白绿的雨棚就能看到这家似乎开了许久的意大利餐厅。
顺着黯淡的灯光走进门廊,中古风的红地毯与圆桌以及稀疏的客人映入眼帘。室内播放着旋律舒缓的爵士乐,可能是因为靠近米国设施的缘故,店内的食客多是欧美面孔,倒看上去正宗得很。
然而直到过了约定的时间,米拉的身影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而且冰饮料没下肚多久,他便感觉自己的肠道开始抽动了起来。强忍了一会后,最终只能先去上个厕所。
虽然这座古早建筑已经尽力清洁,但厕所内的各种体味混合着,味道还是不好受。
更令人难以容忍的是,此时有几个老烟枪走进了厕所,自顾自地抽起烟来。
抽风机呼呼的转了起来,让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无比嘈杂。
这帮老外……
正腹诽着,正抽香烟的几人便用英语交谈起来。
“……ヤクザ利用港口走私……最近带着集装箱跑了……”
虽然没心情去听,但港口、国际航运以及黑道这些关键词字眼还是传进了耳朵。
难道门外是外国的黑手党?
为可能被卷入国际犯罪而惊悚,黄志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同时心里祈祷这些家伙不要来检查厕所隔间。
兴许是祈祷起了效,屋外有人突然打岔:“别在这里说,小心被国内的家伙听见。”
嗡嗡的交谈声立即停止,屋内的外国人们很快便离开了。
直到确认门外没有人影,黄志和小心地打开门探出头。
厕所内再无人影,但略敞开的窗户框上扔着几个滤嘴提示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境。
心中紧张,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长廊。
张望了一圈,餐厅内没有人投来视线。不过发现自己那桌上多了一个背影。
又走了几步,看着那个婀娜的背影,心里却生出一些不敢确信来。
记忆中,米拉的后背不是应该宽敞如同公牛肩膀一般?倒是面容上看被定义为拉丁裔的米拉完全是正统白人的样子。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对方柔顺的金色长发甩动,露出张白皙匀称的面庞,两腮透出点春桃的粉色,水润的碧蓝色眼睛似乎如蔚蓝的海面,粉润的红唇如同果冻。
身穿件褶皱边露肩白色厚连衣裙,两个荷叶边肩带下是深邃的锁骨,厚大衣随手挂在椅子上。
黄志和对着这张如模特一般的脸庞辨认了会,方才不确信的张口问:
“……米拉?”
同样看清了来人,米拉的面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站起身来:
“嗨,乔,不好意思来晚了。”
直到这时,黄志和方才敢确认,于是在坐下后,带着感慨和吹捧先开了口。
“你的变化真的很大啊。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都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米拉却没有像印象那样对身材改善感到愉悦,而是长叹了一口气:“我最近一直在吃减肥药,虽然确实减肥了。但这种药给了我很不好的感觉。”
略过这个,少许寒暄后,初见的隔阂便完全消失了。
问起对方为什么也会来,才知道原来米拉毕业后在博物馆工作了一段时间,但困于一直没有正式合同,后面跳到了一家大型国际报社做了派驻记者。
“虽然说是记者,但总感觉在这里只能做一些二手报道的转述,光是战争和经济状况就把头条占满了。
同时这里不断爆出企业献金,我们这种打杂的没有信息渠道,根本没有追到大新闻的机会。比如今天是和前辈们去跑最近那个是叫渡川急便的采访,结果被放了鸽子——”
米拉露出苦色摊开手发泄了起来,好在此时上菜的侍者打断了话题。
海鲜披萨和意式烤香肠中,前者如煎蛋般滚圆的芝士顶铺着虾仁扇贝,冒着咸咸的热气;后者如同两根滚圆的炮弹,深色的肠衣上浇上了一勺番茄酱。
“乔,你最近怎么样?”米拉一边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一边问了句。
“不咋地,这里外国人办事都不方便。尤其是我这种亚裔。”
黄志和说着话,将外表坚硬的香肠切割开,露出粉红色的带着油润的脂肪粒的内里。接着双手交叉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我得告诉你一个宝贵的经验。”
“嗯哼?”
“在这里,外国人、极道、部落民和左翼都是给社会添麻烦的存在。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利用外国人身份反倒可以避免很多麻烦的事哦。”
“那我倒希望他们能给我打折。”米拉说的是个大实话,“最近円对米刀的汇率很贵呢。你学费准备的怎么样?”
的确,在同床异梦的日米双方的操纵下,円对米刀的汇率自九零年代就开始不断飙升,速度就像在二零年代的円的贬值一般。
“我倒是要感谢广场协议,让我在这里的股市和外汇市场小赚了一笔。”虽然觉得没有吃到汇率差而不满,黄志和对着她眨了一下眼,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你可千万不要当FX战士啊!”
他想起了这餐的价格:“而且这里的物价相对低廉,感觉都不用沾上学贷这种……”
想起隔壁的这位真欠着学贷,连忙补了一句:“抱歉。”
不顾米拉重重的咳嗽声,低头咀嚼起来才发现可能是瘦肉过多的缘故,咬起来十分吃力,就连下巴都能感受到这种阻力。
在结束一餐后,二人走出餐厅。
虽然天色已变成深黑色,夜晚的城市依旧繁华。鳞次栉比的闪耀灯牌略显吵闹地挤在大楼边缘,路灯将夜空微微染成橘黄色。
由于此处属于外国设施常见的六本木的缘故,在上班族和打扮潮流的年轻人中也随处可见欧米人的面貌。
黄志和瞥了眼车流中闪过的出租车顶灯,曾经挥着万元大钞打车的情况已不大可能见到。但念在是难得碰头,于是打开钱包问了一句:“你住在哪里?打算怎么回去?”
“你难道要打车送我回去?”米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白色的牙齿闪闪发亮:“今天打车完全报销——或者说,你想顺道去我家吗?”
不顾对方硬抛的媚眼,想到之前大学时便沉迷动漫的她房间里堆满了宅物和漫画,黄志和义正言辞地让她先回家休息去吧。
她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他早点滚蛋,不过走之前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最近听到了什么大新闻的线索或者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知怎么的,黄志和想起了刚刚在厕所里听到的消息。
由于感觉可能会惹来危险,所以他只觉得有些踌躇,将要说出的话语在气管中像气流一般滑动,却迟迟说不出口。
尽管人群嘈杂,但米拉还是注意到了他思索的表情:“不会吧,你难道真的有什么大消息?”
下意识地张开口,这股气便泄了。
于是他还是张口说:“好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我就是刚刚在餐厅听说有人从港口偷走了一个国际货运集装箱什么的。”
黄志和观察到对方逐渐僵硬严肃的表情,小心的建议:“箱子里究竟是什么呢、被偷的公司又可能是哪家呢?我觉得你也许可以去查查看。”
米拉愣了一下,不可置否地回了句:“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