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女儿?”
“咿呀!!”
弥娅被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书啪嗒掉在腿上,她慌忙转头,正对上伊芙缇娅那含着笑意地紫眸。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弥娅替妈妈找另一个女儿的时候~”
“我哪有!”
弥娅将书本合起来,随意往桌上一推。
“我就随便看看。”
“嗯。”
伊芙缇娅也没有再逗她。伸手理了理被兜帽压乱了的头发。
“那弥娅这么晚来找妈妈,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一说到这个弥娅就来劲了,她当即就坐直了身子。
她将今晚发生的事以及听到的一一说给了伊芙缇娅听。
“然后就…对的对的!”
弥娅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扬了扬脑袋。
“找到梅林,还记得让骑士接手,做得不错。”
伊芙缇娅笑着点了点头。
弥娅嘴角翘起,小下巴已经要仰到天上去了。
哼哼,那当然。
也不看看我是谁!
“但你不用担心了,西门那边也已经处理好了,瑟琳娜现在有人看着。”
“诶?已经抓到了?”
“嗯。”
“所以你刚才不在,是去找她了?”
伊芙缇娅点头,伸手摸了摸弥娅的脑袋,目光顺着衣领落下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了停。
“弥娅,项链呢?”
“诶?”
糟了!
今晚出门就只想着要打架了,忘记带项链了!
弥娅下意识摸了摸领口,原本晃着的小脚也停了下来。
“在…房间里…”
她偷偷看了一眼伊芙缇娅,又赶忙补充。
“今晚出门太急,忘了…”
伊芙缇娅的手从她头顶缓缓放下,眼神带着一丝严厉。
“妈妈让艾玛交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出去的时候,要…要戴着…”
弥娅声音小了些,指尖捏住了衣领。
“我就是,就是…忘了嘛…”
“下次出门前记得检查。那是给你护身用的,要戴好。”
“知道啦。”
她随口应了一声,又小声补充道:
“反正今天也没用上。”
伊芙缇娅望着她。
“能不用上,那当然很好,但如果真的需要它,又没带在身边呢?”
“我能保护自己的。”
弥娅回答得很快,见伊芙缇娅还看着自己,便抬起胳膊晃了晃。
“你看,我也没受伤嘛,那几个人都碰不到我。”
伊芙缇娅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弥娅,不能这么想。”
弥娅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为什么?我又没说错。”
“今晚没有用上,不代表以后也用不上。”
“以后遇到打不过的,我会跑啊。”
她说得理直气也壮,随即又想起自己其实很少遇到打不过的,声音便更有了底气。
“而且我进去之前感知过了,里面有几个人,在哪里,我都知道。”
“你有提前观察,这很好。”
伊芙缇娅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
“可项链也是一样的,戴上它,是为了多一层保障。”
“你能感知到屋里有几个人,却未必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万一真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一定来得及跑。”
弥娅抿住嘴。
“可我又不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妈妈知道。”
“你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有些急。
伊芙缇娅微微一顿。
弥娅不满地别开脸,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你不知道我…”
她原本还想说,自己进去的时候就已经留意了门窗的位置,想走随时都能走。
“我明明就是想要回来找你的…你怎么还只顾着说我没戴项链。”
伊芙缇娅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查清楚。”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
“你打赢的只是今晚见到的人,背后还可能有其他人,在弄清楚之前,妈妈不希望你受伤。”
“所以我才回来告诉你啊。”
弥娅攥着扶手,声音闷了下来。
“项链我下次会戴的。”
她低下头,指尖沿着扶手的边缘来回抠了两下。
原本她还想问问,伊芙缇娅是怎么找到那个女人的,又是怎么处理西门的事情的。可说来说去,却一直绕着自己忘戴的项链。
刚才被夸时的那点高兴,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她明明只是今天忘记带了而已,之前都有带着的。
“妈妈不是想责怪你。”
“可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弥娅忍不住接了一句,随后又抿住嘴,别开了脸。
她知道自己不该忘记,也没打算下次还不戴,可现在,好像不管她说什么,这件事都不会说完。
伊芙缇娅看着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弥娅已经松开扶手,从椅子上下来了。
“就这样,我困了。”
她低头扯了扯坐皱的裙摆,也不等回答,便朝门口走去。
“晚安,弥娅…”
没有回答。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了,就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那般。
桌角那本《青春期孩子的教导方法》正静静地睡着。
伊芙缇娅的目光在门口停留了许久,这才缓缓落回那把空椅子上。
她看着手中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已经随着弥娅的离去偏转了方向。
伊芙缇娅有些失神,思绪渐渐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
轰!!!
宫殿的穹顶猛然向上拱起,随即四分五裂,镶金的石柱被掀上半空,还未落下,便被殿内涌出的黑色洪流碾了个粉碎。
烟尘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升起。
翻涌的黑雾遮住了它的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悬在皇宫上方,四周不断散发着凛冽弧光。
下一瞬,漆黑的弧光横扫而过。
高塔从中间断开,沉重的塔身倾斜着砸向长廊,数十根石柱接连折断,廊下的雕像连同地砖一起翻卷起来,埋进了轰然落下的废墟之中。
一道道黑色的裂隙沿着广场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石板隆起,台阶崩裂。
皇宫外围,仓促地支撑起了一道屏障。
黑色洪流撞了上去。
顷刻间,屏障剧烈凹陷,裂纹爆起,在下面支撑着的术士顿时跪倒在地,狂吐鲜血。
碎光漫天散落。
紧接着,宫墙倒了。
翻滚的烟尘冲进街道,沿街的窗户齐齐炸裂,尖叫声与警钟声混在一起,人们推搡,人们跌倒,人们被吞没。
又一道黑芒落下,街面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皇宫方向,最后一座相连的钟楼缓缓倾倒。
天空被遮盖。
大地在颤抖。
天空之上,漆黑的身影如同人间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