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国。
枝叶间漏下的日光落在长桌上,风吹过时,杯中的茶水荡着平和的光。
伊芙缇娅坐在桌边,听着对面的精灵女王说话,偶尔轻轻颔首。
腰间的传音令牌忽然震动起来。
她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刚刚碰上令牌,一声惊慌的呼喊便传了出来。
“女王陛下,皇宫出事了!”
紧接着是一阵轰鸣。
伊芙缇娅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
“怎么回事?”
“有东西从皇宫里面…我们拦不住,内城的防御也已经…”
后半句话被剧烈的爆响吞没了。
伊芙缇娅猛然起身。
“弥娅呢?”
令牌中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呼喊,嘈杂得分辨不清。
“弥娅在哪里?”
无人应答。
她握紧令牌,看向对面的精灵女王。
“失陪。”
话音还未落下,人便已经掠出了厅门。
暗紫色的双翼在她身后骤然展开,掀起的疾风压低了庭院中的花枝,附近的精灵只来得及抬起头,眼前便闪过一道刺目的紫光。
轰!
高空传来阵阵引爆。
一道紫色流星划过天际,径直没入远方的云层,长长的虹光横贯天空,直到伊芙缇娅的身影消失,仍久久没有散去。
…
山林与河流从身下飞速掠过。
迎面而来的风被魔力撕开,伊芙缇娅紧握着手中的令牌。
“听得到吗?”
回应她的只有杂乱的声响。
她再次催动魔力,身后的紫光骤然拉长。
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远处的天空已经被翻滚的黑雾染上了墨色。
皇都到了。
那座半天前还是一片繁华景象的皇都,此刻已经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原本干净的街道被撕开数道深深的沟壑,倒塌的房屋挤在两侧,碎石与断裂的梁柱几乎堵住了所有路口。
浓烟从废墟间不断冒出,尚未熄灭的火苗舔着烧得焦黑的木梁,哭喊与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从烟尘中传来,却看不清人在哪里。
半座皇都没了。
皇宫上方,一道漆黑的身影悬在半空,浓重的黑雾缠绕着它,轮廓时隐时现,一道道黑色弧光从不时从雾中逸出,劈向下方的废墟。
“这是…灾厄!”
伊芙缇娅的身形骤然停住。
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灾厄,就是自己的女儿弥娅。
弥娅的身体里一直存在着两股力量,一股属于她自己,另一股则是属于…灾厄,只在古代传说时期描写过的灾厄。
“不…怎么会…”
出发前,弥娅还抱着她的腿,不肯让她走,她哄了好一会儿,答应回来时带上礼物,那双小手才终于松开。
她明明只离开了半天。
半空中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向她,翻涌的黑雾里看不清面容,更没有她熟悉的,朝自己伸来的小手。
“…弥娅?”
黑影一动不动地望着伊芙缇娅,没有回应。
“妈妈会救你出来的。”
伊芙缇娅抬起手,紫色的光芒骤然扩散,将自己与那道黑影一同笼罩。
周围的景象扭曲起来,皇都的废墟迅速远去。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置身于一片空旷的异空间。
黑色的魔力随即扑面而来,紫光与黑雾一次次碰撞,轰鸣声近乎要撕裂整个空间。
许久,一道紫色的裂隙在废墟间缓缓展开。
伊芙缇娅抱着弥娅,从异空间中走了出来,怀里的弥娅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柔软的白发肆意地散着,小脸贴着母亲的胸口,双眼安静地闭着,呼吸轻而平稳。
最终,伊芙缇娅耗尽魔力,以神枪“朗基努斯之枪”为核心将灾厄封印在弥娅体内,那柄神枪也随之一同沉寂,再未显现。
…
中央工坊。
“伊芙缇娅,你给的这颗宝石蕴含的魔力量可真是恐怖啊,你要拿它来干什么。”
工匠将紫色的宝石举到眼前,借着炉火仔细看了看,身后铁锤敲击的声音接连不断,几名学徒推着满载矿料的小车,吆喝着穿过过道。
“做条项链,可以防精神层面攻击的那种。”
她们这一族拥有强悍的肉体,以及庞大得近乎恐怖的魔力量,可在精神层面,却没有任何防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薄弱。
伊芙缇娅推测弥娅即是受到了精神攻击,导致主意识沉寂,让灾厄抢了机会,控制了身体。
至于造成这个精神攻击的人…可能已经被灾厄卷得灰都不剩了,自然查不出来是谁了。
现在神枪已经封住了弥娅体内的灾厄,接下来,需要造一个足够强大,可以防御精神攻击的器具,避免灾厄再次苏醒。
“精神层面?嗯…我想想,做倒是可以做,但是这种品质的宝石不好加工,真要做好的话得要不长时间…”
“没事不急,需要多久。”
“五年。”
“五年?”
伊芙缇娅微微一顿。
工匠点了点头,将宝石小心地放在软布上。
“这东西可不是切个形状,再刻几道符文就行的,里面的魔力太庞大,得一点点引导,尤其是精神防护,哪怕漏下一处,都可能前功尽弃。”
“当然,你要是只想挡住寻常的幻术,用不着拿这么好的东西来找我。”
“我要它能挡住一切精神攻击。”
“所以才要五年,伊芙缇娅。”
工匠抬头看向她。
“好。”
伊芙缇娅缓缓点头。
“那就五年,材料还缺什么,直接告诉我。”
神枪的封印已经落成,灾厄暂时无法挣脱,五年时间并不长,接下来她会陪在弥娅身边。
“成。”
“迪克!把图纸拿过来!”
迪克抱着一摞图纸从里间小跑出来,腾出桌上的位置,将几张项链的设计图依次铺开。
“同样,作为项链,也不能忘记了它装饰的作用。要什么样式?”
“坠子做成水滴形,配一条细银链。不要太重,边缘磨圆一些。”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
伊芙缇娅看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链子的长短,做成可以调整的。”
“行,多留几节就好。”
“那就交给你了。”
伊芙缇娅最后看了一眼图纸,转身离开了工坊。
迪克正将多余的图纸收拢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哀叹。
“哥,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卢克拖着脚步走过来,往工作台旁一靠,低头揉着酸痛的肩膀。
“刚搬完矿料,又让我去拉风箱,咱们是来学手艺的,还是来干苦力的啊。”
“你小点声。”
迪克朝工匠那边瞥了一眼。
“卢克。”
工匠头也没抬,仍在修改项链的图纸。
“昨天教你的刻纹,练熟了?”
卢克揉肩膀的手顿住了。
“呃…还差一点?”
“差一点是多少?”
“就是,那个转弯的地方…”
“十遍刻坏八遍,叫差一点?”
迪克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你也别笑,剩下那箱材料,你们两个一起搬过来。”
笑声戛然而止。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垂头丧气地往仓库走去。
“都让你小点声了。”
“哥,你刚才不笑不就好了。”
两人的嘀咕很快混进了锤声里,工作台前,工匠将选好的图纸拉近了些,继续细细修改那枚水滴形的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