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芙拉芙与秘密
芙拉芙拉班上的所有女生,在长跑时都想让她领头。
“所有同学,按照高矮顺序排队站好。”
体育课上,芙拉芙的体育老师——一位魁梧的人类男性——吹着哨子,招呼着陆续到来的学生。
听到号令,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队伍前方那个因睡眠不足而摇摇晃晃的浅蓝色身影。随后她们各自对号入座,终于在体育老师耐心耗尽之前,勉强排出两条不算笔直的队伍。
“太慢了。”体育老师艾伦巴尔(外号“铁杠铃”)敲了敲自己的手表,“男生比你们快多了。”
隔壁男生队里,队中的卡恩卡恩,悄悄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塔玛塔玛也偷偷瞟了一眼,但芙拉芙拉正忙着“享受”昏天黑地的迷幻感,压根没搭理他们。
“上节课就说了,今天要进行魔鬼长跑。”铁杠铃激动地拍了拍手,“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男生们大多信誓旦旦地齐声吼了一句,女生们则怨声载道。
“老师——能不能减两圈呀?真的跑不动的——”
“跑不跑得动,跑了才知道。没有健康的体魄,怎么做一朵对社会有用的蘑菇?”
“唉?怎么这样!老师好严厉!”
“唉,算了,没关系吧——反正是芙拉芙领跑,怎么都不可能快的。”一位女生打起了圆场。
“对呀对呀,这倒是——这下放心啦……”
队伍后排的伊诺伊诺,满心担忧地偷偷盯着芙拉芙拉。作为她的室友,她清楚地记得:昨晚凌晨三点,芙拉芙拉轻轻敲响宿舍的窗户,她才开门把那个不知在外头干什么的家伙放了进来。
趁着人声嘈杂,伊诺伊诺远远地喊:
“芙拉芙——没、没问题吗?”
“没关系……伊诺娜……本菇清醒得很……呼呼……”
因为名字拗口,大家都管芙拉芙拉叫“芙拉芙”,管伊诺伊诺叫“伊诺娜”——真菌一族的取名方式向来如此。
浅蓝色头发的少女为了让胆小的舍友放心,费力睁开一只眼睛,回头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看着那只涣散的金色瞳孔——伊诺娜更担心了。
“预备——开始!”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男生们如箭般冲了出去。
见女生队伍纹丝不动,铁杠铃缓步走到几乎开始流口水的芙拉芙面前。
“给我清醒一点啊!”
两只粗壮的大手紧紧贴住她的脸颊两侧,像摇拨浪鼓一样搓了起来。
后面的女生笑出了眼泪。远远跑出去的男生们也齐刷刷地回头。
“嗯……嗯嗯……什么?开跑了?开跑了吗?好的——对不起老师,我这就开始——”
半梦半醒之间,她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力气,居然撞开老师,直直冲了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其他人跟上!”铁杠铃捂着肚子招呼。
女生们赶紧跟上芙拉芙的脚步。
芙拉芙是直直冲出去的——这股勇往直前的气魄值得表彰。
可惜的是,前面是弯道。
不出意外地,意外发生了。
咚——!
少女的脑袋与场外的路灯杆来了个亲密接触,如同相见恨晚的爱人深情热吻。
然后,她如愿以偿地睡了过去。
“不——芙拉芙!!”
在一阵嬉笑声中,伊诺娜抱着头跺着脚,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笑什么笑?”铁杠铃立刻制止,“我去看看她的情况。你们给我跟上男生的队伍,继续跑!”
“唉——累死了!”
嬉笑声戛然而止。
……
自芙拉芙同学差点在路灯上撞成“芙拉芙酱”之后,已过去了四个小时。
上午的体育课和文化课都被她这样睡了过去。补了这四小时觉后,她在伸了两个懒腰、打了五个哈欠之后,终于从医务室的床上坐了起来。
“亏你还是助理护士,我看你是住院护士。”这所学校的校医刚拿到执业证不久的年轻精灵青山铃木,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看他的报纸。
“别、别这么说嘛,老大。本菇已经好了,下午的工作保证没问题!”芙拉芙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穿戴整齐。
“切,让我看看你的头。”
芙拉芙自觉地撩起刘海。如青山所料,额头上干干净净,仿佛之前的撞击不曾存在过。
“早上那下可是头骨都裂了——你们这些家伙的恢复能力真强。”医生笑了笑,“真是又脆弱又顽强的生物。”
“芙拉芙拉?芙拉芙拉同学在吗的修?”
医务室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谁呀?找我吗?”芙拉芙眨着眼睛,望向门口迫近的影子。
快步走进来的,是一位相貌出众、身材高挑、体态丰满的女性精灵。干练的翠绿色短发,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眯着,眼缝小的看不清瞳孔,脸上挂着一副见到可爱东西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哇——你就是芙拉芙拉?真的跟她们说的一样——小小的,轻轻的,和洋娃娃一样——”
来者显然不擅长保持社交距离。芙拉芙还来不及躲闪,就像小宠物一样被抱了起来,随意摆弄着四肢。
“怎么样?还疼吗?”
“不、不、不——不疼不疼!本菇可以自己走路的,对吧老大?”
芙拉芙求助地看了青山一眼。
“好漂亮……‘的修’的口癖也好可爱……”
青山本想提醒“医务室内不要大声喧哗”,但职场美人对初出茅庐的年轻校医杀伤力实在太大。为了避其锋芒,他默默把报纸举过头顶,将自己和椅子融为一体。
芙拉芙小巧而白皙的面颊无法抑制的发红,这不是她真的害羞,就这样想小孩子一样被抱着,不是第一次,但她正忙于抑制身体的另一项功能——为了不伤到她。
“我、我没事——所以可以放本菇下来了吗?”
芙拉芙无奈,只能祭出她的招牌技能——看变态一般的眼神。以前任何人面对她这副表情,都会不自觉地感到抱歉。
眼前这位精灵显然也中招了。芙拉芙一蓝一金的两个瞳孔,眼皮半拉下来,盯得她很自在
“哎呀,不好意思的修。”精灵轻轻把芙拉芙放到地上,眯眯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看到你太可爱了,一不小心就……”
她点着手指,但貌似半分诚心悔过的意思。
“所以,你是……”芙拉芙问道。
“哎?你不知道吗?我是新来的文化课老师的修。”
芙拉芙这才想起,前几天好像有人宣布过换老师,但那份通知被她的困意消化得一干二净,不在脑海中留下半点痕迹。
“同伴说你体育课受伤了,所以特地来看一眼。老师我叫比格·斯特劳蓓芮的修,可以叫我蓓芮老师的修。”
不用想,肯定是伊诺娜说的。芙拉芙本想怪她多嘴,但一想到昨晚她半夜爬起来给自己开门——就原谅她了。
这时,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比格·斯特劳蓓芮——翻译过来,不就是“大草莓”吗?
好,以后就叫她“大草莓”。等本菇回去,一定要撺掇全班同学都这么叫。反正那个体育老师本来也不叫“铁杠铃”——芙拉芙记得他自称“艾伦”什么的,谁在乎呢?还是铁杠铃顺口。
芙拉芙托着下巴,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嗯哼,看起来还挺精神的修。那老师就不打扰你这个小可爱了。”
大草莓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慢吞吞地晃出了房间。
饭点早已过去。下午没有课程,高中部的所有学生都要参加义务工作。而芙拉芙,正好是这里的助理护士——学校医务室不仅服务校内,下午还对外营业,现在也快到时间了。
“还没吃饭?”青山从柜子里甩给她一袋面包。
“谢谢老大!”芙拉芙笑嘻嘻地撕开包装,正要往嘴里送。
“芙拉芙,先停一下。能不能表演一下那个——就是用皮肤吃,不用嘴?”
“唉——为什么呀?那样就尝不到味道了……”
“就当是支持老大的医学生涯。要是能在医协交出一份亮眼的论文,老大的未来指日可待呀。”青山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好麻烦……那老大要请我吃晚饭。”
“保证保证!”
芙拉芙双手交叠,把面包夹在掌心之间。青山看着她掌中的面包像冰在暖水中消融,无声地变小、变薄、消失,连碎屑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钟表指针跨过十二点,医务室的对外营业正式开始。
工作并不算繁重。来者大多是小伤小病——划伤、扭伤、发热——开点药就打发了。真遇上什么大病,小诊所爱莫能助,也只能建议去大医院,一样打发走。令人不禁怀疑,这是个挂着医务室牌子的药店。
多半时间里,青山和病人聊几句,随后一声令下,芙拉芙便一头扎进药柜,精准地找出对应的药品。
“外科刀、镊子、骨锯、缝针……全在这里,一个都不少。”
闲暇之余,芙拉芙煞有介事地清点起医疗器械。
“你认得很全嘛——不愧是我的徒弟。”青山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不过放心吧,这玩意儿用不上也丢不了,扔到外面都没人要。”
这个清水衙门,几乎浇灭了他所有的职业热情,不过也没办法,家里人给的铁饭碗,也没什么好挑的。
“总有要用的时候,老大。”芙拉芙的目光在器械盒间游移,“万一有一天来了一个危重病人,只有我们能救他——而在这紧要关头连工具都找不到,那不就太失职了吗?”
她仔细端详着柜子里的透明器械盒,好像在确认什么。
“我记得是左数第二个……”她用气声念叨着,随即抽出对应的盒子。
“老大,这把手术刀钝了。本菇建议更换器械。”
她把盒子放到青山桌上。
“隔着盒子你怎么看出来的?”青山嘟囔着打开盒子,举起手术刀对着光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承认:“……还真是。算你厉害。”
“本菇就说是吧——天天这样清点,本菇都和这些工具有心电感应了。”
“我都没用过几次怎么就钝了呢……算了,填个订货单的事。”
“耶——老大最好了!”
“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买给你的。”青山本想弹一下她的脑袋,但想到早上她才受过伤,便改成了轻轻捏一下脸颊。
然而,因为目睹了刚才面包“融化”的景象,他实际上不敢与芙拉芙有太久的皮肤接触。即使只是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脸,他就感觉指腹有些发白——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位女老师怎么敢把这家伙抱起来的。
这就是所谓“知识的诅咒”吧。青山心想。
芙拉芙有些局促,但很快,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
“这是为了老大高兴啊。器械管理不善就会产生医疗事故——有了医疗事故老大就会身败名裂,然后没有工资拿,最后变成流浪汉睡大桥下,死掉,尸体被冲进下水道。”她摊了摊手,“唉,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喂,不要擅自把我的死法都幻想出来啊——好黑暗的未来,好可怕。”
芙拉芙的说法并不完全是幻想。在工业革命初期的摩里,在资本的黑暗剥削下,顺着恶臭的河水漂进下水道,是相当一部分人真实而潦草的结局。
不过青山铃木的家境相当显赫,结局应该不会那么惨——大概。
“嘻嘻。”芙拉芙得逞地窃笑。
“好啊,那你晚饭自己解决吧。”
“唉——怎么这样?说好的啊老大?”芙拉芙的笑容瞬间凝固。
“既然将来要睡大桥洞,现在就该省着点。”
“本菇——错啦——老大以后平步青云、大赚特赚——”
……
“结果最后还是出去吃饭了。”
青山托着下巴,看着眼前坐在高脚凳上晃荡着腿、正大快朵颐油腻快餐的“小菇娘”,喃喃自语。
“……还花掉一张优惠券。”
在精灵国摩里,优惠券的地位仅次于金钱。它的作用不仅是“让商品打折”——更是一种“自己人”的身份符号。商业服务的标价高得离谱,只有经过打折,才能称得上“平价”。而折扣力度,直接决定了服务员笑脸的弧度。
青山用的是一张珍贵的大额券——闪闪发光,撒满金粉,像一枚贵族的徽章。
“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好好观察她——为了我的事业。”
他顾不上自己吃饭。即使芙拉芙已经把嘴塞得像仓鼠一样鼓囊,还在偷拿他盘里的食物,他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她。
“牢大——尼不赤马?”她含混地问。
“我还不饿……”
看着桌上的食物迅速减少,他拿起菜单,又随手划了几道菜交给服务员。
片刻后,服务员端着新餐盘走来:
“先生,您要的‘油炸蓝小菇’来了。”
“蓝小菇”是著名的异世界食用菌类。芙拉芙曾说过,她就是蓝小菇的变种。
她没有作什么反应,只是放慢了进食的节奏,盯着那一盘金灿灿的炸蘑菇,迟迟没有下口。
青山倒是吓了一跳,一把抄起菜单翻看——“油炸蓝小菇”被列在“人气推荐”一栏,旁边画着三颗星,上面还有个明显的钩,是他的笔迹。
他点错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看菜单上写了什么,随手勾了几下。
“拿走。这不是我点的。”他的声音冷下来。
“可是先生,这菜单上……”
“钱我照付,别来多事。”青山抬起眼,绿色的瞳孔罕见地射出锐利的光,“青山家的人做事,用不着外人来提醒。”
听到“青山”二字,服务员汗毛倒竖,连忙搪塞了一句“本店有特别活动,可以免单”,端起菜就逃。
青山松了口气。一转头——发现芙拉芙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自己成了“观察对象”。
“太好了老大——要免单吗?”她不知何时已经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扑闪着。
“那所谓的‘免单’,大概用的是那服务员的工资——那样就显得青山家跟黑社会一样了。”青山避开她的视线,埋头对付盘中所剩无几的菜。
“老大有时候也很帅气呢……”
“这是什么话——老大我一直很帅气,未来也一直帅气。”
青山本想确认她对那盘“事故”的态度,但对方已经岔开了话题。他也只好顺着台阶往下走。
“‘未来’吗……”芙拉芙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残渣,“学校里的同学,年龄一到就会被安排工作。本菇以后会不会成为老大的同事呢?”
“不一定。那时候老大我说不定都是什么博士了。”青山含混地敷衍。
未来。
这个词像一根锐利的针,刺进他的胸口。
他想起父亲引荐他入职的那天,他签下的那份保密协议。协议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不是“学校”,而是——
养殖场。
成长到一定年龄的菌族,或许不是去“工作”的。
……
“老大——真的是送我的吗?”
夕阳西下。在一家服装店门口,芙拉芙对着镜子不断调整着青山送给她的礼物——一顶帽檐上缠着金色绸缎的白色贝雷帽。
白帽子、金缎带,像一轮小小的月亮系着流星的轨迹。
青山没有回答,只是把校医务室的钥匙丢给她:“按惯例,把门锁好。”
“不再多看两眼了吗?”芙拉芙拽了拽他的衣角。
“明天你总不能不戴吧。”
医生面向夕阳。他的背影在芙拉芙眼中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那剪影朝她挥了挥手。
“本菇明天一定戴——明天见!”
……
校医务室的钟表指针绕过第二个十二点,夜深人静。
“污浊与龌龊在城市的暗影里蠢蠢欲动——被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城市,需要芙拉芙大王来拯救……”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漫画书页上。趴在医务室床下津津有味阅读的,正是我们可爱的芙拉芙。
但她深知,自己在关灯锁门的医务室里待到半夜,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的——
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或者说,一种恶趣味的癖好。
她合上漫画。英雄在最后一页拯救了城市,而现在,芙拉芙要去做“另一个自己”,其他人见识到了这一面,可能会吃惊与这与她平时的反差,或许会厌恶她,对她敬而远之,但芙拉芙自己却觉得,这虽然反差,但不矛盾。
她摸黑从柜子里取出半透明的器械盒——轻车熟路,没有发出多余声响——打包好,离开医务室,走向大街。避开暗淡的路灯与宿醉的酒鬼,折进一条幽深的小巷。
在小巷里,她脱下外衣鞋袜,整齐地叠好,放进防水袋。面前是一块沾满陈年油污的松动井盖。
这里,下水町,是摩里的重要城市,至今已有五百年的历史。据说在开发之前,这里是一片沼泽,即使是现在被改造为工业重镇,它也在忠实地执行着自身的使命——位于所有运河的尽头,全国最先进复杂的下水道系统,正吐纳着这个国家一切腐臭的产物。
没费多大力气,她将井盖抬起,滚到一旁,带着随身物品,爬进漆黑的下水道。
第一次来时,她被生锈的梯子划伤了手掌——但之后再也没有失手过。
即使来过很多次,每当赤裸的脚底接触下水道底部的苔藓与淤泥时,那种粘稠又清凉的触感依旧令她兴奋——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她把器械取出,包裹挂在梯子上,打开手电筒,然后缓步走向中心水道,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让本菇看看——今天是哪位倒霉蛋。”
她的蓝色发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左眼的金色瞳孔格外醒目,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之眼。
芙拉芙踩过的地方,苔藓被尽数吸收,留下一个个小而清晰的脚印。这样的脚印,在这段下水道里随处可见。
她想起白天青山老大误点的那盘炸蘑菇。他似乎觉得那是一种对她的冒犯。
但实际上——即使那盘子里就是芙拉芙自己,她也会照吃不误。
菌族是天生的分解者。只要有可以吸收的营养,无论死物还是活物,都将化作食粮滋养自身——在营养价值层面,所有人都一样。
她面对着眼前漂在污水中的、那具狰狞扭曲的人类尸体,这样想道。
附:青山铃木研究笔记(节选)
——以下内容摘录自青山铃木医师的私人研究笔记,经修复后整理而成。
我现在正研究的,是一类被误以为早已灭绝的神秘生物。鉴于其生理特征与真菌极为相似,且在精灵国摩里本地的童话故事中有过记载,暂且将其称之为“菌族”。
鉴于我校高层的严格保密措施,我仅对单一样本有所接触。
其名为“芙拉芙拉·索芙特”,是校医务室的助理护士。
身高151厘米,体重39千克,外观与同龄人类女性无异,但明显过轻。浅蓝色发质(不确定是否为天然色素),肤色偏白,瞳孔左蓝右金,异色瞳,可能为个体特征而非种族共性。
皮肤触感与人类和精灵不同:偏凉,表面极光滑,缺乏人类皮肤常见的毛孔与细微纹理,按压时回弹速度与人类相近,较为紧实,无空腔但强度较低,如人类婴儿般稚嫩。
体表温度经测量约为28.5℃(人类和精灵正常为36.5℃),但未见其因低温出现颤抖或不适。推测其代谢模式与人类不同。
据其自述,菌族体内有类似人类的器官分化,但骨骼强度也偏低,类似于骨质疏松症,血液呈黑色,在空气中会快速氧化变为红色。
菌族貌似有极为强大的再生能力,是一种真正的“形态回归”——它们的身体似乎“记得”自己的原始结构,并能主动将“缺损部分”复制填补。
下附该个体头部外伤观察记录。
日期 伤害内容 修复时间 备注
夏季·第三周 体育课撞击路灯杆,前额颅骨可见凹陷性骨折 约4小时 恢复后未留疤痕
但菌族并非不死不灭的究极生物。根据其自述(较模糊)及对菌族文化的间接了解,菌族的身体内存在一个“核心结构”——菌核。推测为生命维持的关键器官,可能等同于人类的心脏和大脑在功能上的综合体。据推测,破坏此器官会导致个体的死亡。目前无任何可验证的观察数据。
目前观察到其与人类进食方式一致:咀嚼、吞咽、通过体内消化。无明显异常。
但据其自述,她“能尝到味道”,并表示“用皮肤吃就没意思了”——暗示皮肤吸收是菌族的常规进食方式,而口腔进食可能更接近于一种社交性活动(享受味觉),而非生存必需。
菌族的皮肤具有对有机物的直接吸收能力。消化过程发生在“接触界面”的内部,而非通过分泌液体进行体外分解。吸收行为不依赖魔法,是其生理机能的一部分。
另外其反应速度、学习和决策能力与普通人类青少年无显著差异。考虑到菌族并不发育出人类意义上的心脏和血管系统,这暗示存在另一种等效机制来支持高阶认知功能。
关于菌族的繁殖方式:目前尚无可靠观察记录。该个体拒绝回答相关问题。
另外,据其自述,部分个体有分泌神经毒素或成瘾性毒素的功能,有些个体还可以生产特殊的“治疗药水”和酒精,而其本人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为食用菌种蓝小菇的变种。
总之,研究进展有赖于进一步观察,本人的工资与名望和其息息相关。
芙拉芙拉·索芙特。
她让我想起那个关于菌族的童话——菌族在战争中输给精灵,被“抹去”了存在。但如果他们只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着呢?这种生物不像古代遗迹,更像是活着的化石:如果你知道如何阅读它,它会告诉你过去发生的一切。
上层对于菌族的态度十分微妙,我的研究目前正在秘密进行,希望我这本笔记,不会成为某种“需要被隐藏”的证据。
精灵族医师青山铃木,于深夜。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