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姜若男

作者:欧尼酱~~纳尼 更新时间:2026/9/19 22:26:52 字数:4289

次日清晨,一声呼唤打断了洛明修炼太虚决。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姜若男满脸羞红,一直“喂”个不停地朝自己叫唤。

虽有不快,但姜若男的经历也让洛明晓得她永远不会与自己产生亲近之感。

无奈叹息,洛明冷声询问道:“听得见,作甚。”

“我……我要解手……帮我……”

见姜若男支支吾吾,洛明再次叹气,他悠悠起身,从房间角落拿出马桶椅以及便桶摆好。

接着走到床边掀开了被褥,视线扫过姜若男的身体,直至看到卷到大腿根部的裙摆。

姜若男顺着洛明视线低头望去,脸上红润更胜的同时,双手扯住下摆盖过白皙的大腿,口中同时嗔道:“别看!”

洛明倒是不在意,一把将姜若男抱起,安置好后,便径直起身离开。

带放内唤起,洛明回到房间内,洛明将姜若男抱回床上,嘱咐其换好衣衫,自己则是拿着便桶离开房间。

再回来时,看到已经换好衣裤静坐在床边的姜若男,他点了点头。又将姜若男抱到饭桌前安顿好,接着便在姜若男身边相继坐下,无言等候小二送上早餐。

两人吃过早饭,洛明便开始收拾行李,而后一件件往身前挂上,唯独留出整个背部。

背起坐在圆凳上的姜若男,洛明离开客栈,迈出了返程的脚步。

山道依旧蜿蜒崎岖,与来时不同,身上不仅背了个姜若男,大包小包的行李让此刻的洛明好似商道上的骡马。

回首看向即将隐入树海的园林镇,洛明再一次下定要加快修炼的决心——这山路他是真的不愿再走了。

视线里逐渐被绿色植被充斥,林风穿树而过,带来凉爽,也带起身后的询问。

“为什么?是我?”姜若男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洛明脚下驻足,他思考着姜若男的问题,揣摩着她心中想要的答案。

踌躇并为持续太久,将些许滑落的姜若男往上抬,洛明继续迈开脚步,悠悠开口: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当洛明第一次看到姜若男那如小兽一般的锐利眼睛,便被其中的坚毅与不屈深深吸引。

一个孩童褪去了本该有的天真,眼中满是的决绝和坚韧,必然意味着这家伙能比任何人都走的更远,爬的更高。

所以他很喜欢姜若男的那双眼睛,就算很多人都觉得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太过锐利,但洛明从双眸中看出了这孩子的勇气与光明未来,那正是现场的他所需要的。

洛明的回答让姜若男沉默了许久,因为看不到,洛明自然不知道已经被直球呛得双颊绯红的姜若男是何等模样。

沉寂许久,身后传来姜若男的自嘲:“就算这眼睛很利?”

“是。”洛明如实回答。

身后姜若男闻言大笑道:“可我的父亲,整个姜家,他们都不喜欢……”

“只因为,我的是女子,我的眼睛太过锋利。”

“利得让他们觉得,我便是导致姜家覆灭的灾星。”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姜若男的身世,洛明从原主的记忆中其实略有了解,不过具体细节他实际上并不清楚。身后有些失控的姜若男,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可洛明却不知如何安慰,只是默默地赶路。

见洛明不语,姜若男依回洛明背部,让自己与其贴的更近。近到洛明耳畔能清晰感受到姜若男呼出的温热。

“你,想听听我的过去吗?”

洛明不知如何作答,可姜若男却不顾洛明的犹豫,自顾自讲起她的过往……

广元洲的北边是无尽的十万大山,而南边则是人烟熙攘的一副繁荣景象,而就是那南边的一处县城——怀远县上,姜若男便出生自那个不算大的县城里。

仙者掌势的这片大地上,管理县城的大部分都出自修仙世家,怀远县也不例外。

最为县内势力最大的姜家数百年来一直管理着怀远县,而姜若男便是那姜家之女。

虽贵为富家千金,但姜若男的生活反而过得并不顺心如意。

就如她所说,姜父……并不喜欢这个大女儿。

怀远县作为南边的大县,县中自然各种人间势力盘踞,姜家作为县内举足轻重的管理人,同时还是广元宗唯一指定认可的氏族,必然少不了其他势力巴结。

而姜母就是这场利益场间的牺牲品,作为怀远镇有名富商的小女儿,富商与姜家若能联手,其在在怀远县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富商不顾其反对,执意将小女儿送入姜家。

姜母本就容貌非凡,姜父倒也乐得一个年轻美貌的媳妇,自然不会拒绝这么亲事,尚还年轻的姜母只得无奈接受,嫁为人妇,焉羡人夫。

婚后第三年,姜母怀上姜若男,十月怀胎后第四年,浑身瘫软的姜母身下,姜若男啼哭坠地。

当姜父看到是女儿时,他脸上的欣喜也淡泊了几分。

在父权时代的旧社会,家族中秉承着儿子才是继承家业的正统继承人的思想。而这一固有思维也预示着姜若男往后的生活必定不会一帆风顺。

很快,征兆一一应验。

富商投资失败,家道中落,姜家不愿意在救济已经步入陌路的亲家,作为利益链嫁入姜家的姜母自然也遭到冷落。

更重要的是——姜母已无法再生育。

生产姜若男时,姜母身体元气大伤,常年卧病在床,甚至无法与姜父同房。

姜父倒也不在意,毕竟结婚的四年间,已为人父,人夫的姜父依然出入于风月场所。

姜家长辈屡次说教,但如今亲家已是陌路,也就仍由姜父自由,毕竟当初让姜父结婚也是为了能用成家以此约束年轻气盛的姜父。

却不曾想,姜父依旧我行我素,亲家没落陌前,姜父确实收敛了一些,可得知姜母无法继续生育后,他的行为再次回归往常。

但姜家毕竟是名门望族,自然不会把姜母和姜若男赶出家门,只是从怀远县众多家产中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将姜母以及姜若男安置了进去,那时的姜若男甚至都不曾学会记事。

被了冷落的姜母,本就身子虚弱终日靠药物维持身体也每况愈下。

她恨透了姜家,可她还是将无私的爱给予给了姜若男,她没有教唆姜若男一同去恨姜家,因为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姜家是姜若男唯一的靠山,至少自己死后,身为姜家血脉的姜若男认可平安长大。

若男,若男,正是姜母的期许,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无法成为姜家的掌上明珠,但至少她不甘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家族工具,最后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她苦苦支持,就算姜家的给予的钱财与支持越来越少,自己的身体愈况愈下。但她还是陪伴姜若男整整6个年头。

第六年的寒冬中,姜母最终在一个雪夜后,长眠于世。

那是姜若男第一次经历死亡,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父亲。

姜若男见到时甚至不知道其身份,只是长久以来侍候她和母亲的下人,提醒姜若男才明白过来,她不只是该开心,还是该悲伤的呼唤着父亲,寻求着慰藉。

但迎接的她只是父亲淡漠的回应,以及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只能无助的望着冰冷背影消失在大雪之中。

相遇并没有炽烈的情感交织,姜父的神情是冷漠,是平静。好似棺椁中的人与他毫无瓜葛,而姜若男——或许她可以成为姜家执政中的又一个棋子。

只可惜,姜若男并为完全继承姜母的那份柔美,虽然只有六岁,但如小兽的双眼却已经初具锐利。

“男人们大概不会喜欢这样的丫头”姜父不由得这么想着。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喜欢这个看着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儿。

就这样一场糟糕的初遇,一场草草了事的葬礼成为了姜若男无法磨灭的伤痛。

可她的母亲教会了坚强,她的名字是母亲的寄托,也是勇气。

幼小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被父亲接纳,只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因为她的母亲就是这么告诉她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在这座只剩下姜若男和一名下人的偏院中,姜若男努力学习,虽然缓慢,但每当姜父到来时,她总会和父亲述说着自己的成果。

可她不曾明白,姜父淡漠的瞳孔中并没有她的身影。

又是三年,姜若男如往常准备起身到院内迎接父亲,可父亲身边却出现了两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紧贴着姜父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艳丽女子,另一位利于身侧的则是穿着道袍,面容枯槁满面白须的老者。

老者在看到姜若男后,并频频唉声点头,口中轻声叨念。接着他有唤走姜父以及女人,离开院落。

感到不解,姜若男随后追出院落,叫住姜父,可回应她的依旧是冰冷淡漠的眼神。

带着失落与悲伤回到冷清院落内,迎接她的只有一脸哀伤的下人,姜若男心中一股恨意在缓缓蔓延。

她的母亲告诉她,不能恨,可这九年来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她不得不恨,也不得不看清一个事实——她的父亲并不爱她,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可以依靠的挚亲。

僻静的院落内想起了少女的哭嚎,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她的出生仿佛是一种惩戒,她不甘,却无力反抗。

姜父离开的数日,一群下人来到冷清偏院内,她们二话不说,只是强硬带走了姜若男以及行李。

被击晕的姜若男被带到姜府,她无法理解时隔九年以这种方式回到姜府是何意味。只是在看到四周铸起的高墙,她便明白这是囚禁她的围牢。

姜若男无法离开,唯一的出口日夜都有修士把守,她与外界的联系,唯有自幼照顾自己的那名下人和教授课业的老先生,剩下的,只有在高墙上驻留的飞鸟。

时光荏苒·,又是近两年时光。

春日的夜晚,天空却不曾平静,这晚的春雷异常频繁,炽白片状闪电将夜空亮得好似白昼。

温和的春风在夜里变成骇人的狂风携带暴雨席卷整个怀远县,县民们纷纷紧缩门窗,在屋内静待这场突然出现的异常气象。

持续了一夜的疾风骤雨,在却在姜家的婴儿啼哭中逐渐平息。

姜若男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响彻雨夜的啼哭,也在后续知晓,那随着异常天象出生的“弟弟”成为了姜家的希望。

异常天象过去后一个月,姜家张灯结彩,已经11岁的姜若男看着自己所在的清冷围牢也被挂上了彩灯以及绸缎,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只是这份喜悦她却无法共情。

如今的姜家,不再是她的家,只是囚禁她的牢笼,她渴望逃离的噩梦。

可最终,她还是无法逃离,就像命运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姜家小儿子满月设宴全县,宴席持续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宴席只剩下姜家已经沉浸在欢愉之中,可他们并未发现一直在角落中默默饮酒的陌生宾客。

原本的欢声歌唱,变成了咒骂与哀嚎,姜若男一时间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见出口的家中修士匆匆离去。

看着自由的通道,姜若男才不管姜家中那此起彼伏的争斗声,她只想离开。

即将离开时,那名一直相伴的下人却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姜若男面前,并一把将她推回园中,紧接着又步履蹒跚要求姜若男带着自己前往茅房。

姜若男被浑身染血的吓人惊得愣在了原地,但手上的动作确实未停。

茅房前,下人一把将姜若男推入后,示意其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回过神的姜若男虽然不知晓其中原因,但年幼的她还是捂住口鼻,蜷缩在角落里胆怯颔首。

下人露出柔笑,缓缓将木门拉上,漆黑瞬间将姜若男吞噬。

耳边争斗的嘶吼依旧此起彼伏,而下人那番模样,同样唤起了姜若男的求生欲。

她见证过死亡,也害怕死亡,所以她怯懦,所以她恐惧。

下人的脚步声还未走远,清冽的女声突然响起“原来这里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茅房木门发出剧烈声响,带血的剑刃贯穿木门,刺入黑暗,映月的银白上是骇人的赤红。

一门之隔的下人在几声呜咽后失去了生机,姜若男捂住口鼻的手不自觉更加几分力道,泪水不受控制涌出。

她悲,她惧,她祈愿。

长剑抽回,正欲被打开的木门却被一声厉骂喝住。

门外的死神就这这么离开了,看着门缝下躺倒熟悉面容,胯下早已湿透的姜若男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

整个姜家,甚至是前来支援的修士。仅百条性命,一夜之间,全部消逝。

献血将地面染成暗红色,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述说着这场屠戮的惨烈。

在这之后,便是姜若男被原主带走成为鼎炉的过往,自始至终,她依旧未能逃出那个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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