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若男2

作者:欧尼酱~~纳尼 更新时间:2026/9/19 22:27:28 字数:4557

山风抚过耳畔,为姜若男的述说画下句点,她未询问洛明的看法,只是自顾自拿起洛明胸前的水袋,用水湿润干渴的咽喉。

洛明明白,姜若男原意并非寻求慰藉,她只想让洛明更了解她几分,表明她对洛明的信任。

13年前的那场杀戮,洛明通过原主的记忆实际也有所了解。

那一夜,整个姜家187人,以及加上后续前来支援的散修以及门客,总计208条性命,就这么在一夜之间消逝。

其中原因众说纷纭。

有传是仇家寻仇,也有说是杀人夺宝,更胜者认为是广元宗想让怀远县换个领头人。

但纷言乱语中,洛明倒是看的真切。

不为别的,单是姜若男被囚禁两年这件事,便出自自己的叔父——晓源慧之手。

晓源慧游历广元州,在怀远镇偶遇当时姜父,因为起修为不浅,深的姜父信任,正巧此时的姜家时运不济,开始逐渐走起下坡路。

走投无路的姜父轻信晓源慧的蜚言,认为姜家家远低落是姜若男所致。故跌入晓源慧的圈套,将姜若男囚禁于院中,以为靠着莫名阵法可以让姜家重振往日辉煌。

殊不知,这一切皆是姜家数十年来压榨、迫害平民的报应。

而晓源慧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姜父逐步孤立姜若男,他则是找准机会把姜若男这资质不凡的林根带回梵天宗。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两年时间,姜家并为出现过多的好转,唯一的喜事便是那随着惊异天象坠地的男孩儿。

晓源慧曾为其卜了一卦,卦象中的命数显然不属凡人,此子竟带君王之象,而且整个命数中皆是头顶祥云,脚踩福禄之运势。

得知其由的姜父自然大喜过望,他姜家虽已日渐衰败,但数百年的家底也不会一日而泽,这幼子的福照,便是姜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所有人如此相信这晓源慧,但晓源慧却终究无法算出那一月后的劫数。

三天设宴,晓源慧只待了第一天,却因为宗内传音,便仓促离开,却不曾想因此逃过一劫。

等到第四日清晨带着晓天心再回到,目光所及皆是尸骸。

和其他前来帮手的散修收拾起满院尸骸,晓源慧找到茅房中已经晕厥的姜若男。

虽感叹姜家惨遭灭门,但修仙世界本就残酷,对修仙者来说杀人本就如同吃饭喝水。

这500年的平静都是表面,那是因为纷争并为祸及众多凡人,且规模也不如500年前那般毫无收敛。

但仙族被灭这种事也并非屡见不鲜,十万大山的那四个氏族他也有所耳闻,只不曾想以广元宗为靠山的姜家居然还能被灭门,其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更何况,收敛尸首的过程中,晓源慧还发现其中的诡异。

姜家那刚满月的小儿子——不见了。

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道猜想,正如他想要带回姜若男这个鼎炉一般,他猜测也有人想要带走姜家的那个小儿子。

但至于灭门,晓源慧想不通其中缘由,原主晓天心倒是有自己的见解。

这整个门族上下,虽然四境-五境修士只不过一掌之数,其余都是2-3境初窥仙道的中下修士。

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股不小的修仙势力,能在这样势力中来去自如,还能一击毙命五境修士的强者……除了六境天人,必然然无他。

可,如若是天人,杀掉一群“乌合之众”,显然不需要大费周章一一击杀,甚至整个姜家院落居然还能看到完整建筑。

毕竟天人之下,皆是蝼蚁,已成为众多修仙者心中的桎梏。

然而,再看看尸首上的剑伤,一人一道,躯体完整,

以天人的实力,对于一众低阶修士无需一一迎击,可尸骸上一击毙命的剑伤,印证这场残酷的屠杀,是场欢愉的嬉戏。

惨绝人寰,绝望至极。

在回收姜若男离开好似无间地狱的姜家,叔侄两人不敢多做停留,深怕沾染这场不祥的因果。

毕竟,连实力在广元洲半根错节的广元宗对这场屠杀都无动于衷,这背后的势力,根本不是叔侄两人所能指染。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才是明智之举。

随着时间的流逝,新县主上任,姜家的过去被刻意掩埋。逐渐成为凡人饭后谈资。

阳光穿过林叶间隙,将林道洒满斑驳,林中景色明亮而温和。

洛明并未将自己所知的姜家底细,悉数告知。他不想让过往成为捆绑姜若的又一道枷锁,

更何况……姜家不配!

姜若男的过去令人惋惜,可她的故事才要开始,洛明只希望背上的小家伙未来能走的更远,而不是被过去所囚禁。

道路还在不断延伸,洛明的步伐却越发坚稳。

不知不觉,已是日中,洛明并未萌生休憩之意,只是闷头继续在山道上迂回。

“要不要休息?”

身后响起询问,洛明摇头回应。

姜若男努努嘴,伸长手臂,在洛明胸前的包袱中翻倒,摸出一块烙饼,接着掰开,将其中一半递到洛明嘴边。

洛明驻足,视线低垂,看着伸到面前的烙饼,他无法看到姜若男的此刻的表情,也猜不出其中的真意。

但他相信,这半块烙饼也许是个不错的开始。洛明咬住半块烙饼,一边咀嚼一边迈开脚步。

直至喂完手中的烙饼,以及水袋中的些许清水。姜若男才收回手,在洛明背后小心吃起她的午饭。

山风依旧,林树沙响,与来时不同,两人的隔阂不再剑拔弩张。

洛明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与姜若男那扬起的嘴角又是如此相同。

两人都不再言语,只将这份心情,小心藏匿。

……

炉灶内火焰飘忽不定,清安幸手中握住的柴却迟迟未被塞入炉灶之中。

自那两人离开,不知觉间已有四日有余。

这梵天宗内的情况暂且不论,晓天心不分缘由带走了姜若男,让清安幸很是不安。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状况,超出了她对晓天心的认知范围。

晓天心种种行经透露着诡异,让她的脑袋快要沸腾,甚至一度开始怀疑:“他还是晓天心吗?”

但很快,清安幸又否定那荒谬的想法,唯剩那令人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鲠在喉,迟迟无法解脱。

“安幸姐?”

直到身侧响起稚嫩呼唤,清安幸才回过神来,看见灶中即将熄灭的火光后,匆忙将手中材薪投入灶中,又几番搅动直至火光照亮她那紧锁的眉头。

“菜都采好了?”清安幸边转身一边询问。

“嗯,都采好了!”安白芷则是应声回应的同时,递出了捧着的簸箕,其中整齐码放洗净绿蔬。

接过簸箕,将其放在灶台,清安幸又伸出了手,按在安白芷小脑袋上轻轻抚摸,脸上是那抹鲜见的柔笑。

安白芷双手握拳,聚在胸前,满脸幸福的享受着清安幸温柔轻抚。

突然,院门的响动惊扰了厨房中的两人。

清安幸停止抚摸,一把将安白芷拉倒身边护住,自己则是透过窗棂小心观察造访之人。

直至看清来人的身形时,原本舒展的眉宇再次拧成“川”字。

晓天心,回来了,以及他背上右脚裹着纱布,夹着夹板的姜若男。

……

正屋内,已经将姜若男安置妥当的洛明,正一边饮着清安幸所泡的茶水,一边与毕恭毕敬的两人讲述事情始末。

但洛明与姜若男的交易,他并未一并讲述,只叙述了寻医的过程。

话了,洛明用茶水润了润喉咙,随后将购置的衣服以及物品一一分发给清安幸和安白芷。

在这期间,与安白芷怯懦不同,清安幸原本淡漠的脸色少有的出现变换,不过皆是一闪而逝,鲜少被洛明所捕捉到。

最后,与清安幸确认好晚饭事宜,洛明让两个女孩退了出去,临了洛明有突然开口:“安幸。既然拿到了新衣服,明天把你这身抹布换了。”

临门的清安幸回过头,眼神中猜疑很快被冷漠淹没,随即她恭敬应:“弟子明白。”便领着安白芷离开了正屋。

晚饭过后,洛明正在在浴房内用热水擦拭着身体,因为如今修为跌落二境,如今不光是飞行的法器,就连三境的洁净术都无法使用,他只能和普通人一样,需要定期对身体进行清洗。

正在洛明烦恼着修为进度时,房门被推响,用于遮挡的屏风后,响起清安幸的声音:

“换洗的衣服弟子已放置于此。”

洛明正欲回应,不料,清安幸人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神情淡然,眼眸低垂,手中擎着一块干巾,作势上前要帮洛明擦拭身体。

面对逼近的清安幸,洛明眼睑抽动,他后退半步,心底打骂原主“混账”的同时开口:

“不必了,你退下吧。”

抬起的手臂在空中无措,清安幸歪斜脑袋,眼神的疑惑不加掩饰,小心打量。

“退下,为师不想说第二遍!”

见清安幸迟迟未动,洛明不由得加重语气再次命令。虽然此刻并非赤裸相对,但让一个花季少女一直盯着自己的上身也有失体统。

“弟子领命。”

语毕,清安幸收回手,转身离开。

屏风后却是清安幸的询问:“脏衣弟子可否拿去清洗?”

看了一眼挂在屏风上的外衣,洛明随即回应道:“拿去吧。”

被抽取的衣服代替回应,伴随房门响动,洛明原本纷乱的思绪再次回归平静。

将毛巾侵入水中,却不曾想温水已凉,嘴角划过苦笑:“应该让她帮我带点热水的……”

拧干手巾,擦干身上水渍,洛明穿上清安幸备好的衣服,离开了浴房。

……

深夜,清安幸睁开双眸,借着透过窗棂的月,看到了床上依墙而坐的姜若男。

房间内的床,说是床,更像是驿站里的大通铺,贴着墙面用木板和石砖堆砌而成。

通铺上也有三床被褥以此区分城三块区域,姜若男和清安幸分别在通铺两侧,中间则是依旧熟睡的安白芷。

越过安白芷,清安幸来到姜若男身边一同依墙而坐,脑袋则是靠到了姜若男肩膀,让彼此靠的更近。

“说说吧,这四天。”清安幸率先开口,脑海中无数疑惑迫切需要一个答案。虽急躁,却还是刻意压住声音。

撇了一眼肩头的清安幸,姜若男明白,大概是约定之事情洛明未一并告知。她不晓洛明其中用意,可既然未下封口令,自己也不用死守这约定。

述说的话语轻细,却清晰。

期间清安幸眼神变换,几次想开口打断,却欲言又止。

直至话了许久,沉默在月色中蔓延,清安幸紧锁的眉宇在月映里清晰可见,姜若男唯有苦笑。

一年的相处,虽不久,可她们间早已建立起深厚关系。

无需言语,仅看神色便明白其心中所惑与自己相同:“为什么是她——姜若男。”

“你有把握杀天人?”

清安幸明白了事情始末,虽无法理解其中缘由,但她还是决定打破这诡异的沉默,问出其中的关键——杀天人。

“不知道。”苦笑摊手,姜若男唯有实话实说。

八年,修炼到天人境,就是痴人说梦,就算姜若男明白自己资质有多优秀,可这个奢望根本遥不可及。

“不知道啊……”肩头传来呢喃,黑发盖住清安幸的脸,使得姜若男无法看清她此刻是何表情。

正欲出声安慰,另一侧被褥下传来动静,两人一同循声望去,看到正搓眼坐起的安白芷。”

“安幸姐,若男姐,你们还没睡吗?”

“抱歉,吵到你了?”清安幸的手抚上安白芷的头顶,轻声询问。

安白芷摇摇头,忽然一把抱住清安幸开心道:“一起睡吧!”

闻言,清安幸将安白芷拥如怀中,就在姜若男身侧躺下,同时拉过姜若男的被褥将三人盖住。

夜谈被迫结束,姜若男到也不在意她收起苦笑一同躺入被中,从清安幸背后抱住同时,还不忘伸手探道清安幸怀中抚摸安白芷的发梢。

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漫进陋室,在旧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清霜。三个女孩在被褥间依偎,清安幸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安白芷的背脊。寂静中,她忽然极轻地哼唱起来,嗓音低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月牙弯弯挂树梢哟,

小雀儿归巢蜷爪爪。

林深有路慢慢绕呀,

走过冬雪是春朝……”

安白芷在她怀里动了动,含糊地问:“安幸姐,这是什么歌呀?”

清安幸顿了顿,指尖缠绕着安白芷细软的发丝,声音更轻了些:

“阿娘纺线织布忙,

阿爹劈柴火塘亮。

灶上米粥咕嘟响,

梦里山外有蜜糖……”

姜若男静静听着。这曲调简单,甚至有些地方跑了音,却莫名让人心里发软。她感觉到清安幸的身体微微紧绷,哼唱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别怕黑呀别怕凉,

星星点灯照前方。

闭上眼呀莫声响,

醒来就有桂花香……”

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气音,消散在夜色里。清安幸停了哼唱,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中的安白芷,背脊与姜若男靠得更为紧密。

安白芷已经呼吸均匀,陷入了梦乡。姜若男却没有睡意。这童谣太温暖,温暖得与她们身处的世界格格不入。她仿佛能看见,在许多年前某个同样安静的夜晚,尚且年幼的清安幸也曾被人这样搂在怀中,听着类似的调子入睡。而如今,哼唱的人成了她,怀中护着的,是更小的妹妹。

夜更深了。窗外山风拂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竟像是为那不成调的童谣添了最后的和音。三个女孩在窄小的通铺上蜷成一团,体温相偎,在这短暂而脆弱的安宁里,暂且搁下了未知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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