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人在说话…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声音,他们重叠在一起,听不清…远的近的,高的低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全搅成一锅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到厌烦,反而感觉…平静…
“…赞美森之主宰…”
“…赐我食…”
“…赐我水…”
“…赐我居所…”
“…赐我安宁…”
那些声音碎碎的,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清晰一点,有时候又沉下去…然后只剩下一点点尾音在耳朵里打转…我想听清,但越听越模糊,越听越远…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森之主宰…”
“…请垂听…”
“…请应答…”
“…请…不要…抛弃…”
最后一句特别清晰,像有个人贴着我耳朵说,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今天是第几天了?好像是第8天了吧…
我从树洞里醒来,全身是汗,心跳的也厉害,耳朵不知道为啥在头顶不停地转,像在找什么,平时松松垮垮的尾巴今个也绷得直直的,看起来有些僵硬。
“什么玩意儿。”我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于是安抚的撸了撸尾巴,不明所以的吐槽了一下。
我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下来,才开始想…
梦,好像大概率做了个噩梦,不过想想也正常,这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年轻人做个梦怎么了?很正常的事情。
“早上好,森林。”平复了疑惑我钻出了树洞,打了个招呼,对我自己,也对着这片森林。
没回应,不过今天我声音大,有了回音,我就当森林回应了我。
我站在新家门口,叉着腰,开始了日常思想,想想今天要干嘛…
鼓包,对,昨天说了要试试能不能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小又白,指甲还是圆圆的,刨树根,就靠这个,估计我真的就是疯了吧,反正没有10年8年的脑血栓,想不到这个方法。
摇了摇头,我沿着昨天的路往溪边走,过了溪,钻进那片密林子,不过这回我可是带脑子过来的,今天记得做标记了,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成长呢?就这样我每隔几棵树就在树干上掰一根小枝,或者把藤蔓扯下来打个结,虽然简单了点吧,但好歹比昨天强,至少我做了,有没有用?呃,我哪知道。
大概可能应该或许走了十几分钟,我重新找到了那棵最粗的老树,树根底部的鼓包还有,昨天掰过的地方留了个白茬,旁边又冒出两个小的。
“不错,还会长,我真的是爱死你了!”是一个好的结果,于是我兴奋的抱了一下这棵老树,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好像震了一下,或许是风吧,我没有多想。
我蹲下来,先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别的鼓包,转了一圈,又找到三个,都不大,应该是昨天晚上刚长的,但凑一块也够一顿。
超级大脑经过一番计算之后,我蹲回第一个鼓包面前,开始刨。
难搞,刨树根比想象中更难,土是硬的,混着碎石,指甲抠几下就疼,这不行啊,于是我换了种方式,找了块尖一点的石头当铲子,然后一点一点把鼓包周围的土挖开。
虽然说笨是笨了一点,但挖了十几分钟,虽然吧手指头磨得生疼,不过终于看到鼓包的根了,那根啊细细的,白白的,像蘑菇的菌丝,扎在土里,连着树根,诶诶,你别讲,这东西可能真是蘑菇嘞。
我顺着根往下挖,小心翼翼地把它整个掏出来,虽然有些,无法避免的损伤…
鼓包不大,根也不长,连着一坨土,我捧着它,就像捧红果子苗一样,小心地往回走,不过要真的平价的话,比对我女朋友还要细心哦。
回去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想,奇怪哈,这鼓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在树根底下,圆圆的,有弹性,掰开里面是白的,越看越像蘑菇,但又不像蘑菇,真不知道,带回去了能不能种活,不过,希望吧,总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回到新家,我在树旁边找了个全阴的位置,又刨了个坑,把鼓包放进去,埋好,浇不浇水我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浇了,可能是为了某种仪式感吧。
“你好好长。”搞好之后,我看着小小的它,轻声的说了一句。
它没回我,理所当然,但土面洇湿了,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我站直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手有点疼,好几个指甲缝里都嵌了黑泥,洗不干净,我蹲在溪边搓了半天,凑合着搓掉了表面那层,但指甲缝还是黑的,算了,反正也没人看,更何况上回下雨时的泥浆子还没清理呢,如今尾巴上身上还全是泥呢,不过,无所谓了。
对了,那浑浊的水不好喝,有着一股土腥味,但实在是可急了,所以就没有挑剔了。
“…请…不要…抛弃…”当我准备回到树洞里发呆时,一道破碎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很空灵,而且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整片森林都抖了一下。
“什么鬼。”我愣住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这事甩了出去,多半是一个人待久了,产生幻觉了吧。
但身体没听我的,脚步没往树洞那边走,反而拐了个弯,沿着缓坡往下,往溪边走。
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要干嘛,腿自己动的,这下好玩了,连身体都不听我的指挥了,真是太炎凉了,不对,应该说是世态炎凉。
就这么沿着溪走了一段,又拐了个弯,再走了一段,然后停了下来。
最后我站在了一片草地的边缘,这地方我有点儿印象,好像来过,是第四天还是第三天还是第五天来着?哎呀,不重要,反正是走远的那次。
嗯呢,眼前是一块空地,一棵树都没有,草也不长,光秃秃的泥地,灰白色,硬…我是不是这样评价过一次,看来我的词藻很少了,可恶啊,都怪上学的时候老发呆睡觉,这是老师的问题,绝对不是我的问题,对,我一直这么坚信…好吧好吧,是我的原因,谁叫他们讲课这么犯困的,跟催眠曲似的。
虽然我的思绪很多,很乱,但我却能一心二用的盯着那块泥地,并且看了很久。
怎么着来着?那天我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今天再看,还是不对劲,当然了,还是说不上来。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还是圆的,蹲下来摸了摸边缘,还是硬的,用手掌按了按中间,凉的,平的,也没变化,所以这死腿带我来干啥?当名侦探男科吗?有点儿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意思意思?
“走吧。”没什么意思,我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但是腿不动,我瞪了一眼腿,然后用手拍了一下,尾巴也拍了一下,腿才开始动,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这可是我的身体,也可能不是,反正现在是了,于是我又拍了一下腿,尾巴继续跟上,再一次的给腿来了一下。
果然呢,还是尾巴对我好,其它的坏透了,要不是真打了我会疼,必须狠狠的调教调教好吧。
我走回新家的时候,天还早,但我有点累了,不知道是身体累还是脑子累,我钻进树洞,蜷好,尾巴自动卷过来,没有变。
“尾巴。”我习惯性的轻轻呼唤了一声。
尾巴尖动了一下,然后轻轻蹭了一下我的脸,似乎比平时更加亲密了,挺好。
“午安,明天见。”我笑的摸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