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伊图卡洛莫夫斯,智慧之神座下,第三任教皇,如你所见,我喜欢穿着一身黑袍,手里的法杖是上任教皇给我的,这是神器,有神的祝福,我拿在手里时会平静。
如今我七百四十二岁,以我如今的实力来说,算是年轻一辈,总有人问我为什么老是保持苍老的样子,我是一个学者,我追求真理,我渴望知识,年轻帅气的脸固然好,但这样会失去我的威严。
700多年不算特别长,或者说以我等的尺度,可能只是人生中的一刹那,我见过世界破碎,我见过诸神并起,但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局面。
五位新神死了,不是那种默默无名的,那种死了我只会感到可惜,并不会过多想,世界太多了,所以神就如草一样,一茬一茬的…我总结一下…
锻造之神,祂死在了祂自己的熔炉里,神域收缩到最后,只剩下一间可怜的破败的铁匠铺,铺子里的炉火灭了,铁砧裂了,锻锤断成两截,祂的信徒跪在铺子外面,等着祂抡起最后一锤,可惜了,锤子没落下来,祂就死了,这是一位可歌可叹,值得尊重的,值得敬畏的神。
商业之神,祂死在逃亡的路上,失去三座主城之后,祂带着剩下的信徒往边境跑,跑到一半,契约断了,金库空了,信徒也散了,祂的权柄是贸易和契约,但当没有人再相信祂的货币以及契约时,祂就一文不值了,祂是被自己的信徒抛弃的,真是可怜,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活下来了,最后死在了自己的信徒手上,无所谓,商人嘛,总是这样的。
海洋之神,衪死在深海里,被困在海底神域中,出不来,古神信徒把整片海洋封死了,命运的信徒,总是喜欢玩弄手中的猎物,死的很憋屈,我不做过多的评价,这位神,很难评,但也值得被记住,虽然海洋的神死在了海洋里,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归宿?
怒火之神,我怎么请假呢?衪早就疯了,烧了自己的神殿,烧了自己的神座,烧了自己的神像,信徒们看着祂在火里笑,笑着笑着就不笑了,疯到最后,连愤怒都没有了,衪的死亡早已经注定了,不过不得承认,在没有疯癫之前,这是一位很好的神,哪怕顶着怒火的名头。
战争之神,最后一个,祂硬撑了最久,打得最凶,杀得最多,但祂的信徒打光了,一个不剩,神域里只剩祂自己,握着断剑站在神座前面,平静的迎接了自己的死亡,战争的神灵死于战争,战争的信徒死于战争,我为此感到敬畏,没有衪,或许我也早死在古神信徒的手中了。
到此至终五个新神,全死了…
当消息传到智慧神殿的时候,我正在抄书,抄到一半,笔断了,我没有换笔,只是坐着不动,坐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我站了起来,穿上黑袍,拿起法杖,往前走。
前面是前线,前线在破碎,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破碎,这个世界要扛不住了。
我站在这片残破的世界边缘,脚下是裂开的大地,头上是裂开的天空,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不是光,也不是暗,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是虚无,是古神沉睡之前留下的空白,是祂们的孩子,也是信徒。
请不要幻想古神信徒是美丽的,是尊贵的,他们是世界的黑暗,是肮脏的,是扭曲的,是抽象的,无法言语,无法证实…
我的法杖在发光,智慧之神在给我回响,没有人能直面古神的信徒,没有神的庇护,我们会疯掉的,会变成怪物,怒火之神就是这么疯的,祂直面了沉睡的古神,没有死都是万幸的。
无论怎么看,我都无时无刻的感觉,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实力的差距太大了,新生的孩子太弱了,我们完全在靠数量,以及无穷无尽的世界,还拼命的抵挡。
我看不到一丝希望,在某个瞬间,我的信仰都曾动摇过,虽然古神很难评价,但在抽象的古神之中,森之主,或者换个名字,生命起源的主宰或者万物之母,衪是有常规人形态的,别的古神不屑于,或者看不上这种低级的形态,但祂不一样,在衪眼里,万物皆是祂的孩子。
算了…我合上手里的书,书的封面上只有一个字,知。
合上的那一刻,书页里掉出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条线,弯弯曲曲,这是智慧窥探出的命运之线,线的末端,分成了两叉,一叉指向圣光的方向,一叉指向一片空白。
我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空白,不是黑暗,不是光明,是纯粹的空,连虚无都算不上的那种空,命运之线往那个方向伸,伸到一半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我收回视线,转身往后方走,黑袍在风里翻,法杖敲在碎裂的大地上,一下,一下…身后是前线,是古神信徒,是还在崩坏的现实,我不回头。
我是个文官,智慧神殿的教皇,听起来很威风,但我这辈子没上过几次战场,我抄书,我记录,我研究,我思考,打仗的事,离我很远。
现在前线要碎了,五位新神死了,我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我应该走,往后走,退到圣光的领地,质问那群老东西,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圣光,最强大的新神,最庞大的信仰,最雄厚的资源,五位新神在前线死战的时候,圣光在观望,五个神死了,圣光还在观望,祂在等什么,祂在准备什么,祂想干什么,这些问题,我要当面问清楚。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还在,但比来时窄了,裂了,有的地方整段塌进了虚无。
我绕路,我跳过去,我拄着法杖一步一步地走,法杖在发光,智慧之神还在庇护我,但那光越来越淡了,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走了很久,世界在身后逐渐破碎,裂缝在扩大,虚无在往上涌,我不敢回头看,我怕看了,就崩了。
前面是一个传送点,智慧神殿设的,用来连通前线和后方,我走过去,把法杖插进传送阵的中央,阵纹亮了一下,又暗了。亮了一下,又暗了…能量不足,前线在塌,传送阵也撑不住了,如此远的距离,我自己的法力完全是不够。
我没有选择,只能一次次尝试…
阵纹亮了,一个门开了,门里面是光,圣光领地的那种光,我站起来,拄着法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