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在身后关上了。
光,到处都是光,圣光领地的光跟别处不一样,不是照下来的,是长出来的,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亮,但不刺眼,暖,但不燥热,要是真实评价的话,我能评价很多很多,但这不是必需品,感慨与评价都是有限度的。
我站在传送点的出口,拄着法杖,等眼睛适应,身后那扇门也彻底闭合了,前线的气息被切断了,这里没有裂缝,没有虚无,没有古神信徒,这里只有光,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并不是畏惧死亡,我只是还没有活够,因为还有很多很多的知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没有见识过,没有去完成。
我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眼前是一条街,准确来说是叫做圣光大街,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来过,智慧神殿没有在这个世界里铺设神殿,而且我平时不需要来圣光的地盘,或者说我看不惯圣光的虚伪,今天第一次见,热闹,太热闹了。
这里,半兽人扛着货箱从我左边挤过去,膀大腰圆,獠牙露在外面,嘴里骂骂咧咧的,矮人蹲在右边的摊位前面,跟地精讨价还价,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地精尖着嗓子回嘴,手指头戳来戳去,戳到矮人的鼻尖上,旁边一个精灵靠在墙上,安安静静地擦弓,不看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看,虽然精灵美的多,但也很锋利,人类是最多,走来走去,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吵架的,笑的,哭的,什么都有。
吵,非常吵,跟智慧神殿里面不一样,智慧从来不需要吵闹与喧哗,这些东西会分走心神,而且智慧没有这么粗鄙,粗鄙的种族也不会来到智慧的神殿,这是一个稳定的闭环。
我拄着法杖,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黑袍在白色的世界里很扎眼,但没人多看我一眼,他们忙自己的事,买自己的东西,吵自己的架,我不重要,一个穿黑袍的老头子,在圣光大街上走,不是什么大事。
走了几步,我注意到街角有几个人,是人类,穿着破旧的袍子,颜色很暗,跟圣光的白完全不一样,他们蹲在墙角,围成一圈,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我竖起耳朵听了听,这是智慧的一种解释,哪怕得来的并不光彩。
“命运…主宰…一切…”
命运主,古神,这几个是古神信徒,身为人类,却信古神的信仰,这并不罕见,信徒最多的应该是万物之母,也就是森之主,但可是这是在圣光的地盘上,信古神,按圣光的说法,这叫邪教,这是异端必须得铲除的,按智慧的说法,这叫信仰自由,这叫关我屁事儿,真要抛开来说,智慧的信徒有几个没有赞美过古神的智慧和实力的?
我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人类从来都是不和的,但是,我想笑,在这充满光明的地方,在这光明无处不在的地方,仍然有黑暗,圣光啊,从来是不值得被赞扬的。
我继续走。圣光大街很长,两边的建筑白得发亮,窗户上都刻着圣光的符号。
有的店铺门口挂着圣光的旗子,有的挂着别的神的小徽章,矮人铁匠铺门口挂的是锻造之神的锤子,虽然锻造之神已经死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手艺精湛,精灵弓箭铺门口挂的是一把弓,没有神徽,他们信仰的是世界树,也能叫生命之神,但我并不是这么认可,地精摊位上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像神徽,有的不像,大概是看什么好卖就挂什么,这些家伙,从来都是这样…
我走过这些铺子,走过这些神徽,走过这些吵闹的家伙,法杖敲在白色的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但节奏还在,我数着自己的脚步,数着还有多远…
圣光教堂在大街的尽头,远看的时候,只是一团白色的光,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教堂,真是奢侈,还需要布置模糊阵法。
圣光教堂很高,很大,白得几乎透明,教堂顶上的尖塔刺进天空,塔尖上有一颗星,亮着,白得刺眼。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也是光,纯白的光,看不到底,门口站着两个圣光骑士,银甲白袍,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但在我的眼里只不过是个装饰罢了。
神的威严,从来不需要外表的装饰,这些东西也只能糊弄一些愚蠢的麻瓜罢了。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两个骑士没有拦我,他们看了我一眼,然后同时低头,行礼,智慧神殿的教皇,他们认识,就算不认识,我法杖尖端的徽记,他们也认识,我点了一下头,拄着法杖,走进教堂。
里面比外面安静,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阴影,没有角落,大殿很深,一排一排的长椅,空着,祭坛在最里面,上面是圣光的徽记,一个圆,圆里有一个点,点就是圣光,圣光是中心,圣光是唯一,可笑至极,但没法反驳,至少现在是如此。
祭坛前面站着一个人,白袍,金边,背对着我,头发是白的,比我的还白,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我走过去,法杖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转过身,是圣光的大主教,我见过他几次,但没说过话,他看起来很老,比我还老,眼睛是金色的,亮得不正常,不过也确实比我老,一亿多岁了,古神沉睡到现在才两亿年。
“伊图卡洛莫夫斯,我等你很久了,你比我预料的慢的多。”他说,声音很平,像个木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来了。”我没有多说什么。
“前线怎么样。”他开口问。
“要碎了。”我平静回答。
“我知道。”他点头,依旧很平静。
“你知道?!”我攥紧了法杖,声音调高了一个度。
“我知道,5位神死了,我知道。”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你知道,你知道那你们在干什么!看戏吗?!”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魔力在翻涌,我不擅长打架,但是我的魔法可不是吃素的,真评价起来,毁灭世界都是基本操作。
大主教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闪了闪了,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是从嘴角开始的,但只停留在嘴角,没到眼睛里。
“我们在等。”平静,声音依旧平静。
“等什么。”皱着眉头,不解的询问。
“不知道。”他说的很理所当然。

“随你们。”气到最后是会笑的,我笑了,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我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没有时间陪他们闹,于是我甩袖走了。
我并不知道他们在酝酿什么,但我知道…时间从不等人…